星期六, 二月 09, 2013

小年夜大雪及《禅的行囊》

今天农历小年夜,雪。

上海今年已下过好几次雪,在少雪的南方有些罕见,我只好自我暗示是我把北方的漫天风雪带回了故里,从而使上海的道路也像北京一样堵。

回上海后,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变为地铁,每天便多出了一个多小时的阅读时段。去年10月份至今,在地铁车厢里陆续看了一些书。有购买多年一直束之高阁的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的四本,重读了《一路走来一路读》及《带一本书去巴黎》,也读了新购的《西班牙旅行笔记》《扫起落叶好过冬》以及《像自由一样美丽》,算是完成了作为一个林达粉的全系列膜拜。还有刘瑜的《民主的细节》,野夫的《乡关何处》,以及刀尔登的几本书。

近两天则重读了比尔波特的《禅的行囊》

突然发现,检验一本书是否牛掰,最简单的标准就是,是否值得重读,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读。这方面,迄今为止,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无疑是百读不厌的真金,林达也算一个。野夫的文字,我第一次浏览网页时,直接看出了眼泪,但重读时,就觉得不如初。自然,野夫的散文,字字见血,而如此激烈的文字,初读者的心神俱已被烧成飞灰,再读,就烧无可烧了。

刘瑜一般,刀尔登呢,刁是刁,巧是巧,但也毁在这刁和巧上。

例外的倒是《禅的行囊》,其实初读是一年前?两年前?彼时就打算有时间一定重读。书的内容其实也简单,就是一个心仪中国文化和佛学的美国老头花近两个月的时间,寻访从禅宗初祖达摩一直到六祖惠能的所有道场丛林。

虽然原文是英文,但译笔还是很不错的,猜测应该如上一本《空谷幽兰》的译者一般,是熟悉作者的某位居士,因此能最大限度的还原文中引述的中文佛经,及作者本人的一些小趣味。譬如下面这段文字:

“我走进旅馆,开始为一个人怎么点菜而发愁。我不记得都点了些什么,唯有一道菜令人难忘:那是一盘双色的,一半白色土豆泥,一半橙色南瓜泥组成的沙拉金字塔。在那之前,以及之后,我都没见过如此宏伟的吃法。它看起来就像一座须弥山。我从山脚下饿鬼所居之所开始吃起,一路向人和神的领域吃过去。没有人注意到,我吞下了整个宇宙。”

每次读这段文字,我都忍不住微笑起来。美国人的幽默,是的,真正的老外的幽默。没有一个中国人会将土豆泥和须弥山联系起来,即使他知道须弥山。

几年前在京认识一广西女孩,是一位居士,她和我聊天后,认为我也应该如她一般皈依,她不知道的是,谈锋和慧根其实并不一定成正比。我回答我生性散漫,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可以修禅宗”。我笑起来。

看了《禅的行囊》后,我确信我修不了任何宗,光想想坐禅,我就腿疼,虽然我不用练就会双跏趺坐,但即使相对比较随性的禅宗(无处不可修行)也有百丈清规在那儿,还有禅七。我和作者一样,生来就痛恨一切仪式,特别是众人聚集在一起的仪式,和比尔一样,这大概也是我前生的业障:)

书看到最后,没想到,我前一阵出差广州误打误撞到过的华林寺,竟然是达摩到达中土的第一站并在此停留三年。寺中白塔下的地宫曾出土过22粒佛舍利。书中未详细介绍,不知这佛舍利是否佛陀的真身舍利,是否如陕西法门寺地宫发掘的舍利那般惊世骇俗。那幢白塔啊,当时,我还照了好多张照片,没想到,却是大有来头。这个隐藏在闹市中,周围是华林玉器市场和众多民居的寺庙,竟有如此渊源,万丈红尘中,寺中的僧众面对达摩祖师像,该如何息心止念,无相无形,直见本心呢。

特别喜欢作者描写长江以南那些寺庙的文字,藏于深山,苍翠掩映,带着“空山新雨后”的淋漓水气,好比禅宗,因为六祖惠能是地道的南方人,南方禅一直氤氲延绵,法嗣不绝。

书的末尾是如下这段文字:

“我们每个人都从自己生命的起点一路跋涉而来。途中难免患得患失,背上的行囊也一日重似一日,令我们无法看清前面的方向。在这场漫长的旅行之中,有些包袱一念之间便可放下,有些则或许背负经年,更有些竟至令人终其一生无法割舍。但所有这些,都不过是我们自己捏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掩卷,窗外春雪正急。


作者 island (daily) :: Comment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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