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六月 29, 2007
谁知道风是什么样子?那,风的影子呢?
很久没有投入地阅读了,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年初四北京大雾,我在上海虹桥机场候机12个小时,看完了06年度著名的热门小说“输赢”,头一次觉得航班延误也很有点意义。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输赢”虽然很好,但只适合推荐给过去,现在,将来的给人打工的销售们阅读,只有真正在一线背着指标血战过的销售才能从书中看出门道。销售这一行,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没有亲历过的人眼中看去,销售要么是自由来去的轻松,要么是夜夜笙歌的腐败,顶多加上东跑西颠的辛劳。其实优秀的销售不论外在风格如何,内在都可篡改曹老先生的两句话来总结“世事洞明皆利益,人情练达取客户”。这样的小说做培训教材刚好,成了畅销书也是机缘巧合吧。
适合推荐给大众阅读的是手边的这本“风之影”。
作者是西班牙的萨丰,译者是范援,人民文学出版社,作者和译者都不认得,
但两人的联袂出演却出人意表得好。自己从大学开始,就尽量避免看译作,英文的看原版,其他文字的只能失之交臂,原因在于:好的译作比上下班时段不堵车还罕见。中文系的外语不行,外语系的中文又不行,能够两边兼顾,还能静下心来翻译大部头的,不说凤毛麟角,也是屈指尽数了。速食文化盛行的现在,最怕看见一大串译者名出现在一本书上,对长篇小说尤其致命,译者不统一的文风把原本连贯而完整的叙事给肢解了,仿佛断了口气再续上,读者也就跟着死去又活来。
而“风之影”的译者却令人眼前一亮,他的用词遣句既透着男性视角的冷静和从容,偶尔也流露出女子的妩媚,但又不腻,清冷有力。譬如这句“六年过去了,母亲的去世对我而言,依然象一片海市蜃楼,一种喧嚣的沉默,我至今仍未学会用言语来平息它。”再譬如这句“霎时,我心想,那屋子里并没有流连的鬼魂,只是失落的回忆驻足在此罢了。眼前这和煦的晨光,只在一分一秒之间为我所有,一旦我支撑不住了,也就永远失去它了。”
译者和作者水乳交融的结果,使这本同样交织着战争,爱情,复仇,成长等等的小说,比起米兰昆德拉“四重奏”的轻灵,整体布局更丰满,而相较马儿克斯笔走百年的瑰丽,叙史的态度更诚恳。小说的前半部尤其好,主人公达涅尔四岁母亲去世后和父亲两人度日,作者对父子间彼此谅解却摩擦不断,彼此挚爱却羞于表达,对生活点点滴滴的描写,质朴感人,仿佛春汛到来前冰封的河面,表面冰冷沉默,但底下早已暖流涌动深沉绵长。
达涅尔十岁时遇到了比他年长8岁的盲女克拉拉,开始了长达5年的暗恋,而这种对成熟女子,稚气的炽热的倾慕,伴随了达涅尔整个青春期。无奈于克拉拉而言,达涅尔永远只是个孩子,这是段注定无望的恋情,却被解释得那么充分,一切的发生被铺陈得那么自然而淡然。相比之下,达涅尔长大后,和贝亚的恋情就显得匆忙了,即使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险情,但合上全书,眼前浮现的还是:午后,少年达涅尔大声朗读着书本,客厅另一端坐着的年轻女子专心聆听的场景。偶尔达涅尔鼓足勇气,用热烈而专注的目光抚过她的脸庞,她也不会觉察,笑靥依旧清浅。这样的画面,安静得几乎静止,却比激情缠绵的画面更令人动容。
书的后半部,随着谜底的步步靠近,前半段从容的叙述节奏被打乱了,被迫紧凑起来,而略显仓惶,有些转圜处有点硬,而用一份遗札把真相一下揭开,情形类似于:得遇佳人,辗转反侧,设想了种种“遡洄从之,道阻且长”的艰难,但未及“琴挑”,对方已经“星夜来奔”。“不战而屈人之兵”虽有如释重负之感,但终归也有些许遗憾的吧。
看一本好书也是如此,不愿太快就到最后一页,不想立刻就和书中人物道别,晨光微曦之际,期待下一个迷失书中遗忘睡眠的夜晚,这样的夜晚,不似“闲敲棋子落灯花”的低徊,却胜红烛照花容的旖旎,书香淡淡,心事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