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六月 21, 2008

犀牛和凡人

"很多次我也想放弃了,
  
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
  
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隐隐作痛,
  
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一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
  
我就怕了.
  
爱他,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you are the best mistake i've made.

当听到马路和明明先后念出上述台词时,我告诉自己说,如果我还能被打动,那就说明我还不是太老,没有老到所有心底的柔软都钝化成茧,对所有的触碰都凛然以对的程度。

我还没有太老。

剧场中,尽管前后左右俱是成双成对的身影,他们笑他们叹气他们在黑暗中十指相扣,但或许只有我是真正被才华横溢的台词所打动,被设计非常巧妙的舞台和灯光所打动,也或多或少地被演员的表演所打动。。。。。。周围的人只是被舞台上,被身边的那个人,被自己,一起营造出来的爱情幻象,所动。

身边的一个女孩小声对男友说,这个马路的男演员没有以前的那个帅。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看的一些有关“恋爱的犀牛”的评论,目前为止一共是三个版本。99年第一版,郭涛演马路,吴越演明明,评论公认:郭涛炉火纯青的台词功力,吴越对人物内心把握的精准,对此剧的一炮而红功不可没,但郭涛的外貌无论如何与帅这个字还是有距离的。03年第二版,段龙演马路,郝蕾演明明,这二位,评论前者为性感,后者为歌声亮丽,无疑是有些金童玉女青春偶像剧的意思的。

那么,女孩说的,应该是段龙版的马路了。

这次的版本,张忆华的马路,齐溪的明明,总觉得张应该是去夏“我不是李白”中的主演,但如今看着却年轻和清瘦了些,眉眼也俊秀了几分,不太敢确认。但表演风格一样的,用力。有些词念地那么着力,真替他担心会不会嘶了声音,绝望其实并不必用声嘶力竭来表现,眼神中的忧伤也不必过分到苦大仇深的地步。如果说“我不是李白”中,张扬和略带夸张的表演是整台剧的总体风格,那么,在“恋爱的犀牛”中,用这样的手法去表现一个恋爱中男子的希望,失望和绝望,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使,他那么用力地去表现。

齐溪是个身材瘦削面容清淡的女孩,齐耳直发眼睛明亮,穿着吊带连衣裙,裙摆飘摇,胸部却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类女孩,很容易提醒我们那些遥远的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不明白为何评论说她长得象吴越,当晚,吴越本人到场观剧,我近距离看了个清楚,二人可是一点相象之处都没有。但她的形象演明明却是很好的,年轻,普通的漂亮,清秀却又倔强。

只不过,她的表演功力实在有待提高,廖一梅写的台词再精彩再有生命力,从她的嘴里吐出,还真就成了独立的存在,她好似一个念台词机器,完全看不到一个立体的明明,看到的还是剧本中的那个。

当剧情过去三分之二,全场灯光俱灭,突然耳中听到水声,流水的声音,远远的从容不迫的,以为是拟音下雨。灯亮时,有一刹那的惊叹。

满满一舞台的水,波光艳艳,映着灯光,满眼晃荡。而在水波中央,就坐着被蒙上双眼双臂被反绑在椅背上的明明,以及一脸绝望的马路。

那满满一舞台的水,是犀牛图拉被杀死后流淌出的鲜血么?马路亲手杀死了自己朝夕相对的“最好的朋友”图拉,并把它的心掏了出来,递到明明的面前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犀牛图拉的心,你愿意接受这颗心,还有我么?”明明哭了,歌声也响起了。

我却怔怔地,没有泪,只有苦笑。马路爱上的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幻影罢了,爱情说到底,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是一个人对幻想的坚持,并把幻想投射到对方这个“载体”上。

当马路坚决地说出“我选择,不忘记”时,当马路绝望地说“这已经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这是,较量”时,他坚持的,是他的理想,关于爱情的理想,永不妥协。

这样的坚持只能存在于剧本中,舞台上,现实中永远充满了妥协,“过分夸大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区别,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所以,当我们失去某些东西时,会很容易地接受另一些唾手可得的东西,日子也就是这么过下去罢了。

剧中引用了约翰克力斯多夫中的名句“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爱你,你不爱他;真正相爱的迟早要分离”

幼年看此书初见此句,觉得奇崛,却也不太理解为何“真正相爱的迟早要分离”。其实,爱情只是一个人的狂欢,因为是一个人的,如何能奢望对方也恰恰如此对待自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再退一步说,即使双方都刚刚好,爱对方的心思恰恰对等,但,一切都是自己内心幻象的投射罢了,既是幻象,总有破灭的一天,又如何不会分离?即使不分离,又与爱情何关?

坚持于爱情理想的人,就如同动物园里梦想着非洲草原的犀牛,罕见的,孤独的,死一只少一只。

虽然惋惜,却又如释重负。因为,我们都只是凡人,不断妥协着的凡人。



作者 island (daily) :: Comment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