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六月 23, 2008
老年痴呆
不记得谁说过,当一个人闲暇时想起的都是过往,那就说明此人老了。
我如今堪当此说。
打开酷我音乐盒,看到有纪念家驹离开15周年的beyond专辑,就放了来一遍又一遍的听。海阔天空,光辉岁月,飞扬得是青春,过往的青春岁月。
其实,当年,家驹在世beyond鼎盛时期时,我对beyond其实是没有概念的。从小,我就极端缺乏音乐的熏陶(不包括戏曲),我的同学们痴迷于当年著名的谭张之争时,我满脸茫然地听着那些粤语歌曲,完全不知其所以然。
头一回知道beyond的好,是在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街头几个青年弹着吉他,在练“光辉岁月”这首歌,那么年轻的声音,清亮地透过层层夜幕,萦绕不散于耳际。这才发现,beyond真是好,不为其他,为就为歌中那么青春,那么迫人的青春气息,无可退避。
人老了,难免会追忆一些过往,一些陈年旧事。
想起许久以前并肩街头听live“光辉岁月”的那个人,时光如水流过,如今她是否岁月静好,人世安稳,过着她想要的生活,爱着她想爱的人。
是否,如我曾希望的那般,和某一人,平淡度日,相看不厌。
如今想起,心中是清到连感慨都没有了,有的,竟然是感激。
如果不是她,如今的我也不会喜爱摆弄相机,随心拍下些动人瞬间,永远之不可期,但瞬间的拼接其实就是某一层面上头的永远。聊以慰籍。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知道,当痛苦无法排解时,还有音乐,至少还有音乐,是我们最后的倚靠。想起她低徊时,喜欢一遍又一遍地听王菲的“但愿人长久”,彼时的我,年少轻狂,不解此歌有何动人,又如何能解人烦忧。如今想来,动人与否,只在心中所念,而所谓“但愿人长久”,又包含了几多无奈几多悲悯。当一切都不再可期,只剩唯一盼望,但愿人长久,请,你为我珍重。只要知道,这世上有你,心中就是喜悦的。足够,足够。
亦想起和她一同去听费城交响乐团在上海大剧院的演出,竟然是马勒,枯燥难解的马勒,但因为有她,因为费城交响乐团的现场,竟亦曼妙动人。至此以后,我喜欢上了现场的音乐会。
再好版本的唱片,再高端的音响,都只是demo,真正动人心魄的永远是live,激情的,无可复制的,从指挥到每一个演奏者,再到现场的每一个听众,都全情投入,因为都明白,只是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不凝神就永远逝去了,没法倒带没法echo,仅此一次,如何能不珍重?
前不久,独自一人去北京音乐厅听宫崎峻久石让的交响音乐会,开篇就是“天空之城”,舒缓大气的旋律实在适合开篇,然后是“风之谷”,同样喜欢那风中飘摇云中漫步的主旋律,到了“魔女宅急便”便开始微笑。无他,因为屏幕上出现的动漫片断如此可爱,及至“龙猫”,更无法想,嘴角一直保持着痴笑的弧度。或许笑得过于痴迷,乐池中的演奏者竟然也有瞟眼去看屏幕的,究竟什么令我如此痴呆。
痴呆?祖父母俱是患老年痴呆而逝去,要说遗传,我应该得了不少这方面的基因。
对人对事对过往,或许,我一直不乏痴意,attached to the past,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吧?
我只盼,即使将来真的痴了,我还懂得听我喜欢的音乐,不忘我要记得的人和事。我痴我的,笑骂由人。
但愿人长久,不是么?活得时间长了,自然会痴呆。
星期六, 六月 21, 2008
犀牛和凡人
"很多次我也想放弃了,
但是它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
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隐隐作痛,
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一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
我就怕了.
爱他,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you are the best mistake i've made.
当听到马路和明明先后念出上述台词时,我告诉自己说,如果我还能被打动,那就说明我还不是太老,没有老到所有心底的柔软都钝化成茧,对所有的触碰都凛然以对的程度。
我还没有太老。
剧场中,尽管前后左右俱是成双成对的身影,他们笑他们叹气他们在黑暗中十指相扣,但或许只有我是真正被才华横溢的台词所打动,被设计非常巧妙的舞台和灯光所打动,也或多或少地被演员的表演所打动。。。。。。周围的人只是被舞台上,被身边的那个人,被自己,一起营造出来的爱情幻象,所动。
身边的一个女孩小声对男友说,这个马路的男演员没有以前的那个帅。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看的一些有关“恋爱的犀牛”的评论,目前为止一共是三个版本。99年第一版,郭涛演马路,吴越演明明,评论公认:郭涛炉火纯青的台词功力,吴越对人物内心把握的精准,对此剧的一炮而红功不可没,但郭涛的外貌无论如何与帅这个字还是有距离的。03年第二版,段龙演马路,郝蕾演明明,这二位,评论前者为性感,后者为歌声亮丽,无疑是有些金童玉女青春偶像剧的意思的。
那么,女孩说的,应该是段龙版的马路了。
这次的版本,张忆华的马路,齐溪的明明,总觉得张应该是去夏“我不是李白”中的主演,但如今看着却年轻和清瘦了些,眉眼也俊秀了几分,不太敢确认。但表演风格一样的,用力。有些词念地那么着力,真替他担心会不会嘶了声音,绝望其实并不必用声嘶力竭来表现,眼神中的忧伤也不必过分到苦大仇深的地步。如果说“我不是李白”中,张扬和略带夸张的表演是整台剧的总体风格,那么,在“恋爱的犀牛”中,用这样的手法去表现一个恋爱中男子的希望,失望和绝望,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即使,他那么用力地去表现。
齐溪是个身材瘦削面容清淡的女孩,齐耳直发眼睛明亮,穿着吊带连衣裙,裙摆飘摇,胸部却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类女孩,很容易提醒我们那些遥远的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不明白为何评论说她长得象吴越,当晚,吴越本人到场观剧,我近距离看了个清楚,二人可是一点相象之处都没有。但她的形象演明明却是很好的,年轻,普通的漂亮,清秀却又倔强。
只不过,她的表演功力实在有待提高,廖一梅写的台词再精彩再有生命力,从她的嘴里吐出,还真就成了独立的存在,她好似一个念台词机器,完全看不到一个立体的明明,看到的还是剧本中的那个。
当剧情过去三分之二,全场灯光俱灭,突然耳中听到水声,流水的声音,远远的从容不迫的,以为是拟音下雨。灯亮时,有一刹那的惊叹。
满满一舞台的水,波光艳艳,映着灯光,满眼晃荡。而在水波中央,就坐着被蒙上双眼双臂被反绑在椅背上的明明,以及一脸绝望的马路。
那满满一舞台的水,是犀牛图拉被杀死后流淌出的鲜血么?马路亲手杀死了自己朝夕相对的“最好的朋友”图拉,并把它的心掏了出来,递到明明的面前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犀牛图拉的心,你愿意接受这颗心,还有我么?”明明哭了,歌声也响起了。
我却怔怔地,没有泪,只有苦笑。马路爱上的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幻影罢了,爱情说到底,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是一个人对幻想的坚持,并把幻想投射到对方这个“载体”上。
当马路坚决地说出“我选择,不忘记”时,当马路绝望地说“这已经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这是,较量”时,他坚持的,是他的理想,关于爱情的理想,永不妥协。
这样的坚持只能存在于剧本中,舞台上,现实中永远充满了妥协,“过分夸大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区别,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所以,当我们失去某些东西时,会很容易地接受另一些唾手可得的东西,日子也就是这么过下去罢了。
剧中引用了约翰克力斯多夫中的名句“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爱你,你不爱他;真正相爱的迟早要分离”
幼年看此书初见此句,觉得奇崛,却也不太理解为何“真正相爱的迟早要分离”。其实,爱情只是一个人的狂欢,因为是一个人的,如何能奢望对方也恰恰如此对待自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再退一步说,即使双方都刚刚好,爱对方的心思恰恰对等,但,一切都是自己内心幻象的投射罢了,既是幻象,总有破灭的一天,又如何不会分离?即使不分离,又与爱情何关?
坚持于爱情理想的人,就如同动物园里梦想着非洲草原的犀牛,罕见的,孤独的,死一只少一只。
虽然惋惜,却又如释重负。因为,我们都只是凡人,不断妥协着的凡人。
星期一, 六月 09, 2008
端午与所谓年轻
端午节,家乐福里除了“五芳斋”的肉粽,其余都是北方惯见的江米小枣(想起相声里经典段子,文有“文章汇”,武有“大保镖”中的师兄弟俩,江米和小枣:)
而,即使五芳斋,跋涉千里后,似乎也不复记忆中滋味。更难比,以往家中每逢端午,姑姑巧手亲炙的鲜肉粽了。
棕叶是菜市购回的新鲜棕叶,碧绿生青;米是最好的糯米,北方称做江米,但粒粒椭圆而非长圆,洗净了泡在水中;肉是瘦多肥少的五花肉,拌在诸多调料的老抽酱油中。
姑姑一人,端坐小木凳上,素手翻飞,一眨眼,一大锅肉粽就端上灶开煮。粽子头一铺熟,棕叶清香裹着米香肉香,是能袅袅飘满整个院落的。
煮熟了头一锅,祖母开始分赠邻里,这家六个那家八个,拿到的都笑容满面连声道谢。那时刻,伴着粽子香,真恍惚有人世的鲜洁与贞亲,平日里偶有磕碰的邻里此刻都成了自己人。
总是过节,总是吃着一锅熟的粽子。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称人心意。
如今,当年待字闺中的姑姑早已为人妇,祖母西去,昔年的左邻右舍更是散落世间杳杳难觅,而客居北方多年的我,故乡诚然千里之外,那份粽叶清香亦离我何止千里之遥。
已非少年的我,今天却见到了一个鲜洁的女孩。真是,年轻呵。
所谓年轻,是还有梦想,并有勇气坚执于自己的梦想;所谓年轻,与实际年龄无关,而与眼神是否清澈密切相关。
所谓年轻,就是甫一见面,就送我一个手足会抽搐的超级玛丽手机链,我笑也不是,感叹也不知何从感叹起。
看见她,仿佛看见年少时的自己,聪慧骄纵直言无惧,叹如今只能在酒醉后,才偶露些许轻狂,言之凿凿。
看见她,仿佛看见昔日的懵懂,一往的情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怕只怕错过无限风光,丢失心头至爱。
看见她,仿佛又看见了幼年时的端午,那满院的清清棕叶香,广玉兰开始含苞,歪歪扭扭倚靠在院墙上的野桑树,亦落下淡红色的桑椹。被路人一踏,点点红痕零落一地,令人心头无端凄凉。
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年轻,以及所有只和年轻相关的
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