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五月 30, 2008
颜色
最近,一种颜色,一直在眼前晃。
紫色,带点蓝。
先是,从欧洲蜜月归来的同事美眉,送了我一小袋花种,袋子上画着一蓬紫色小花,下注“forget-me-not”。
拿回家,洒在滴水观音的大花盆里,浇水。今早,看到一片密密的小芽。等着first blooming
接着,十多年未见的小学同窗,突然冒出,来京出差。请她吃饭。
后海的庆云楼,也有四年未去了吧。倒是旧日模样。
饭后,去了Lotus Blue,点了杯Ice Tea,蓝紫色液体,灯光下透着妖魅。
冰块滴汗成一片氤氲,慢慢升腾的偏是两颊温度。
夜夜梦魇,去宜家给电脑椅配椅靠时,买了杯熏衣草香烛。
每晚点在卧室一角,熏衣草和蜡油的气味似乎都是紫色的,招魂般诡异。
远方友人,发来蓝紫色鸢尾照片。鸢尾,法国国花,lily of valley,象征着自由与光明。英文名Iris,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
希腊神话中,人死后的灵魂由Iris引导至天堂。
鸢尾的花语是“your friendship means much to me”。
非常特别的颜色呵。
星期日, 五月 25, 2008
琴心
昨晚一个人在长安大戏院,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西厢记”。
钱惠丽,方亚芬,一如记忆中的好,就连张咏梅的小红娘,拷红那段,娇媚宛转之处尤胜吕瑞英当年。
一共11折,头一折“惊艳”,张生初见莺莺神魂俱飞,唱到“游遍了梵王宫殿,今朝才得遇神仙。”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D
到了著名的“琴心”一折,张生西厢抚琴,莺莺在墙这边倾听,少女怀春的心终被深深打动,一时间百转柔肠亦喜亦悲,唱到: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敛声听,声在墙东
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他不作铁骑刀枪把壮声冗
他不效缑山鹤唳空
他不呈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劳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张生弹完了相思小调,竟然弹起了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传世名曲”:凤求凰。这曲子果真不同凡响,莺莺这般闺阁女子听了凤求凰,竟然也情难自己地唱道“一堵粉墙阻断了巫山万千重,高唐何时入梦中?”
额的神啊,如果崔老夫人得知此等靡靡之音如此祸害,肯定希望都象广陵散那样绝响了才好,嘿嘿。
最后一幕,是张生赴京赶考,与莺莺依依惜别。其实,知道“西厢记”渊源的,恐怕都明白,张生此一去是再不复返了。才子佳人,通常都是“始乱之,终弃之”,把镜头定格在两人惜别的场景,亦是聪明之举。
“西厢记”脱胎于元稹的“会真记”,这位写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和白居易并称“元白”的大诗人,记录的恰是自己的一段风流往事。
莺莺也非相国之女名门闺秀,如果真出身名门,谅元稹也无胆中道相弃。好在莺莺不象另几位唐传奇中的女主角那样,一旦被辜负,就气息奄奄,而是勇敢地另嫁他人。
元稹后来也曾向已为人妻的莺莺表达过相见之意,莺莺回绝道“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终不复见。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好一个聪明的女子。
星期一, 五月 19, 2008
放心
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为12日四川汶川地震中死去的数万民众。所有影院剧场娱乐场所全都停业,全国下半旗。
印象中97年邓小平去世都没如此隆重过。
几分钟前,14:28分至31分,北京的上空拉响了空袭警报。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暖烘烘北京的天空,远处是其他写字楼的剪影,更远处就只剩茫茫烟尘。耳边是凄厉盘旋的警报声。
心中突然就空茫起来,眼前的十丈红尘仿佛都与自己无碍。而即刻要起的大变故,即使会惊动四面十八方,自己依然可以洒然事外。一点妄念都没有了,心难得地静下来,却并不安宁。
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做人何必那么执着。
该放手时,总要放手。执意相思其实只是一厢之愿罢了。
捐款捐物预约献血,忙忙至今,才突然发现,心却可以放下了。
上票务网站订了三张票,分别是越剧“西厢记”,宫崎峻的交响音乐会,和话剧“恋爱的犀牛”。
恋爱的犀牛是孟京辉1999年作品,开小剧场话剧一代风尚之先。如今重排,不知,导演和演员是否还能重现昔日的青春爱情心碎与感动。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这么年轻的语句,可还能打动我衰老的心肠?
星期一, 五月 12, 2008
Ennio Morricone
知道Ennio Morricone,是因为三部片子,头一部看的是“Malena” 中文译名“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当主题曲“Malena” 悠扬的乐章响起时,莫尼卡。贝鲁齐身姿曼妙地出现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海岸边小男孩主人公的心弦上,每一步都撩动着西西里小镇上种种好奇猥亵关爱的目光。莫里克奈用饱满的交响乐蕴育男主人公源远流长的感情,从男孩到少年,男孩在贝鲁齐撩人风姿下挣扎和成长着。而这一切的背景是充满南欧风情的小镇风光,人间百态,和二战的滚滚硝烟。
影片结尾时,容颜老去的Malena重又回到小镇,在集市上受到人们的热切相助,淡朴的旋律,舒缓的弦乐,令人悲喜难辨。乐观主义者可以认为这是曾经凌辱过Malena的人们良知的再现,毕竟在战争状况下,心理被扭曲的几率大大增加,一旦回到和平的正常状态,总会有人性的回归,温暖绵长。悲观主义者同样可以认为,老丑了的Malena再也不具备遗世独立的资本,“泯然众人矣”的她终于能被人群所接受,因为人心的狭窄永远容不下身边远比自身美好的事物存在,从而映衬自己的粗陋,待到美好的不再美好,便长长地舒了口气,反常地热络只是因为心中暗暗窃喜。
第二部看的是“Legend of 1990”,中文译名“海上钢琴师”,大段大段的钢琴独奏,加入了各种音乐元素,有古典,有Jazz,甚至有些几乎是单纯的炫技。印象最深刻的是,男主人公灌录唱片时,窗外印出一张女孩的脸庞,此刻的琴声,充满了温柔的倾诉,一声声仿佛直敲落在听者的心头。不用看画面,都知道这个名叫1990的男主人公心中正滋生着一种叫爱慕的情绪。
最后,就是今天下午看的“Cinema Paradiso",中文译名“天堂电影院”。同样是叙述男孩的成长历程,这部1988年的影片比2000年的Malena就实诚得多,童年,青年和中年,分别由三位男演员来扮演。童年时的托托真是机灵可爱,青年时对心爱女孩钟情的诚挚,中年时的近乡情怯满心惆怅,都被衬以莫里克奈惯用的管弦乐编曲,钢琴小品慢慢揉入琴弦的和谐共鸣,背负着轻愁,似乎是对遗落在某一时空的过往情愫无尽的追忆与依恋。
影片最后,早已功成名就的托托独自一人坐在放映室里,看Alfredo留给他的一盘电影胶片,屏幕上出现的是各式的接吻镜头,有戏谑的有深情的有哀伤的,一一掠过,仿佛托托整个童年青年的记忆片段,在那一刻,扑面而来。这些胶片曾是被神父勒令剪去不得公映的,当年Alfredo曾答应过年仅5岁的小托托等他长大后,才给他。却一直记得,记得对一个孩子的承诺,在将近50年以后,终于实践。泪,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为了承诺,为了成长,更为了流逝的年华。
星期日, 五月 11, 2008
高原红
不知是否因为从小受父亲影响太深的缘故,对政治色彩过浓的事物有天然的反感,无论该事物是积极的还是负面的,心底的疏离几乎呼之欲出。
包括对此次北京正如火如荼迎接着的奥运。
前几日,火炬接力竟然接力到了珠峰顶峰。恰逢上班途中,听着出租车上播了一路的广播中激动不已的男女主持人念着一条又一条抒发爱国热情的听众短信。
眉头实在是展不开,我几乎要费力才能克制自己口出恶声。
登山,是一项伟大的体育运动。登山,不是因为“山在那儿”,更不是征服自然,登山,挑战的是自己体能和心理的极限,征服的不是自然的高峰,而是自我心中的山峰。
人,最难战胜的,不过就是自己。
可是,为了种种目的,登顶珠峰被策划成了一个event,雪山之巅成了作秀的秀场,实在和登山的原旨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侮辱。对那些一直默默攀登着的,随时可能抛诸生命的登山运动员的侮辱。
自然,推动此次活动的有关部门的动机无可厚非,并且,从大众的反应来看,从创意到执行,的确很成功。
但,我还是克服不了内心的厌恶。
奥林匹克啊,从诞生开始,就应该是超脱于政治,民族,国之疆域的一种精神。可惜,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慕尼黑奥运会,还是前苏联时代种种有关奥运的遗事,奥运会除了是当然的体育竞技平台,还是国与国之间,政党与政党间,和纵连横利益博弈的舞台。此次“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说到底,也不可能是无所图。都是,利益,罢了。
一念及此,就对奥运期间留在北京极端排斥。
只想远离,一切和政治有关的事物,不想沾染,利益,二字。
去梅里吧,去岁囿于时间,未能成行的冰湖,神瀑,当时曾相约来年。如今,事过境迁,但约总是要赴的。因为,梅里,总会等我。
那横亘天际的太子十三峰会等我,那即使夜幕下也闪闪发亮的卡瓦博格会等我,那面对雪山春暖花开的梅里往事也会等我,那时的温暖与美好也在记忆深处等待与我重逢。
somewhere in time,一切都已改变,everywhere in my heart,一切都未曾改变。亘古不化的冰雪,却是世间最令我向往的温暖。
下午整理电脑里囤积的歌曲,看到一首“高原红”,以前没注意,歌名是这样的“正”,歌词却是如此的“逸”
许多的欢乐 留在你的帐篷
初恋的琴声 撩动几次雪崩
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
蓦然回首 已是光阴如风
离乡的行囊 总是越来越重
滚滚的红尘 难掩你的笑容
青藏的阳光日夜与我相拥
茫茫的雪域 何处寻觅你的影踪
高原红 美丽的高原红
煮了又煮的酥油茶 还是当年那样浓
高原红 梦里的高原红
酿了又酿的青稞酒 让我醉在不眠中
最喜欢开头的那两句“初恋的琴声撩动几次雪崩,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蓦然回首,已是光阴如风”年少时,自不知离愁为何物,总是轻言别离,一颗心总向往着远方更多的精彩与别致风景。但,少年情怀也总是最热切诚挚的,雪崩?呵呵,梅里的雪崩可是因为情思而起?
和最后那句“酿了又酿的青稞酒,让我醉在不眠中”只有沧海桑田后的心,才懂得什么是再醇再浓的酒也化不开的相思解不去的怅惘,只有真正醉过的人,才知道如何会一心求醉却依然不眠的滋味。
但求速醉,个中滋味,无处可诉,亦难以言表。
或许,还是庄子那句话有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或许,到了梅里,就会从此无忧。
星期一, 五月 05, 2008
阿莱城姑娘
五一前的周日,去中山音乐堂听了一场音乐会,法国卢瓦尔交响乐团。
原本对这些不太著名的乐团并没抱太大的希望,人么,总是有点迷信权威和势利的,没想到,一听之下,是出乎意料的好。
都是耳熟能详的作品,比才的阿莱城姑娘,德彪西的大海,等等。
阿莱城姑娘组曲的序曲响起时,想到两年前看的芭蕾,那样绝望而偏执的爱,当男主角从舞台布景正中的窗台纵身跃下时,真是breathtaking。
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时,钢琴演奏的是个81年生人的上海男生,相貌既没有李云迪那样大众情人,亦没有朗朗的奇崛,一看就是个上海男孩,乖乖牌。
但他弹得非常好,不愧三岁学琴,不愧一大串比赛头衔,曲终后全场掌声不息,男孩返场后,指下流淌出“梁祝”熟悉的旋律。
那么温柔的触键,钢琴的“梁祝”比之小提琴,少了一份哀怨情丝,多了些轻柔低徊,如吹皱一池绿水的春风,有干卿底事的淡淡惆怅。
所有曲目终了时,掌声不止,返场的第一支便是比才的“斗牛士组曲”,法国人,真的只有法国人才能演奏出比才的精魂,如此热烈澎湃,又不同于南欧阳光般不顾一切的绚烂,在激情背后总有难言的绝望和伤怀。
从音乐堂出来,郁金香隐隐的轮廓从夜色中透出,似乎走入了一个梦。好在夜凉,瑟缩中头脑也从不息的旋律中清醒过来,快步跑向公园大门,跑出这令人难以自拔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