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八月 13, 2005

最近在看的几本案头书(二)

中学的时候疯狂迷恋上了唐诗宋词,极短小的篇幅十分适合我在浩繁的习题卷中时不时得抬起头透口气。诗中,最爱李白,谪仙之才独步古今,其次,也爱王摩诘的五言诗,辋川集的出尘把我看得五迷三道的。词中,倒没有特别的偏爱,若有,也只是觉得欧阳永叔和姜白石词名应该更盛才是。

前一阵,看到一本“俞平伯选编的宋词赏”(书名大致如此)买了下来。俞平伯以红学扬名,以前只是在一些选集中看到过他的零星文章,当是林语堂“语丝”一派,更淡一些。一般说来,我对此类个人选编的集子有强烈的好奇,因为它带着格外鲜明的个人好恶的痕迹,选谁不选谁,选哪些不选哪些,从中可以玩味出编者本人的某些想法和倾向,十分有趣。比全唐诗,全宋词之类的可读得多。

回去草草一翻,边看边笑,编者对待通常意义上的“俗”词,如敦煌曲子词中的“枕边发尽千般愿”之类极尽宽容,不仅选了不少,还并无贬抑,但对慢词大家,也以“俗”为人诟病的柳永仅仅入选了三阙,并暗逗不屑之意。中国传统文人啊,能容忍最“民间”的最俚俗的声音,并能从中发现无雕饰的清新自然之美,但对和自己同一阶层同一文化水准的作品就格外严格,稍稍狂浪一点,就立刻道貌岸然起来。

编者不同于主流的有,对苏东坡没有过分推崇。这点倒是认同的,苏东坡固然饱学,才情也佳,“明月几时有”之通篇清丽,“大江东去”开一代词风之雄美,都无可争议,但历代词评家,似乎对其推崇太过,隐隐然若提词,婉约即作小儿女情状,花间便是艳科,不提东坡先生便泄了气一般。其实私心以为,苏学士的文章更高妙,成就应在其诗词之上。而词坛众多名家,精彩纷呈,东坡先生若为执牛耳者似稍嫌勉强。

其次,对女性词家的有趣心态。编者对李清照是激赏的,但选入的词除了最常见的“绿肥红瘦”“声声慢”外,多是一些相对冷僻的词作,有闺阁时期的少作,亦有南渡后悲苦之音,独独缺了易安和其夫赵明诚婚后部分,诸如“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莫道不销魂”等等思恋缠绵之作。及至朱淑真,给我印象最深的当是那一句“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一派春光烂漫,恋爱中少女passion all over, just like Juliet, 情怀浑然天成。但在本书中,编者选的是“娇痴不怕人猜,随群暂遣愁怀”,且评另一版本为“句劣,恐非。”编者既舍不下女词家特有的词风,却也不能容忍女性在词作中对男女之情的白描,其中心态实在很是有趣。

闲暇时,一卷在手,看古人如何用有限的篇幅说出无限心事,“征鸿”也罢“归雁”也好,高亢,沉郁,宛媚等等都可,俱已转头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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