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八月 28, 2005
最近在看的几本案头书(三)
前几日看到路维对我的规劝中有这样一句“意志永远不能和天性相搏”时,心中不禁一凛。而在今天,一个相对特殊的日子,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静静地敲着键盘,感觉自己的天性从意志的茧中力挣而出,展翅欲飞。怔忡之间,扪心自问,自己的天性究竟是什么,究竟是“永结无情契”的世外高人,还是朝秦暮楚的荡子,好比,好比胡兰成。
“今生今世”这本书两年前就看了,最近又翻出温习,胡兰成的确是才子文章。
中国传统的文学观念过于迷信文字上头对一个人内心的反映,于是很轻易地就提出“文如其人”“字如其人”,但想来,蔡京,秦桧,赵佶等人的书画造诣都很高,于是又同样轻易地“因人废文”,周作人,胡兰成当属此列。因为在日伪时期的汉奸行径被人所不齿,他们各自在文学方面的成就也就被连坐,湮没很久。
周作人的情形要好些,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他的集子,风格和他兄长的尖刻辛辣就是一个天南地北,也说不好我更偏好谁一些,都令人皱眉。胡兰成近几年刚被开掘出来,“今生今世”“山河岁月”“禅是一枝花”陆续出版,仅看过“今生今世”,觉眼前一亮。多情如徐志摩,但较之诗人的热情和用词浓郁,胡则更寡淡下笔轻灵;清嘉不输沈从文,但沈先生谦卑温和常语带不自信的小家气,胡的文风更柔腻也更专断,仿佛一个自诩聪明也的确聪明的孩子强着脖子,“就这么着吧,我觉得好就成,你们爱谁谁”:p
书中最偏爱的章节,一是写他在浙东乡村的童年,仿佛还听得见三眠时的蚕宝宝快速啮吃桑叶的沙沙声,清朗如斯;其次就是写张爱玲的。
胡兰成用情不伪,却也极为不专,书中有详细篇章描述的女子已经看得我眼花缭乱:p 更不提他一笔带过的那些。但只有写张爱玲的那篇,写得恰恰好。不为其他,就为,四个字:势均力敌。张爱玲曾对胡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而胡的确是张的解人。看书中写两人相处的情形,那种心意相通,又难得是男女之间,更可互相慰籍,实在可叹可叹。胡的用情不专最后自然辜负了张,但对张爱玲来说,这么聪明,还能得遇知己,得暗叹一声“侥幸”,叹得怨叹得感激叹得风清云淡。
星期四, 八月 18, 2005
如鲠在喉
从上周起,许多事令我感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想要细述,却发现头绪纷纷,欲诉无从诉起。
写下的反而是一些唐诗宋词,读书后感之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醉。
周五周日大醉两场,醉中,我歌我哭我笑我绝尘而去,醉中方知心之疆域,俱在一念之间。
星期六, 八月 13, 2005
最近在看的几本案头书(二)
中学的时候疯狂迷恋上了唐诗宋词,极短小的篇幅十分适合我在浩繁的习题卷中时不时得抬起头透口气。诗中,最爱李白,谪仙之才独步古今,其次,也爱王摩诘的五言诗,辋川集的出尘把我看得五迷三道的。词中,倒没有特别的偏爱,若有,也只是觉得欧阳永叔和姜白石词名应该更盛才是。
前一阵,看到一本“俞平伯选编的宋词赏”(书名大致如此)买了下来。俞平伯以红学扬名,以前只是在一些选集中看到过他的零星文章,当是林语堂“语丝”一派,更淡一些。一般说来,我对此类个人选编的集子有强烈的好奇,因为它带着格外鲜明的个人好恶的痕迹,选谁不选谁,选哪些不选哪些,从中可以玩味出编者本人的某些想法和倾向,十分有趣。比全唐诗,全宋词之类的可读得多。
回去草草一翻,边看边笑,编者对待通常意义上的“俗”词,如敦煌曲子词中的“枕边发尽千般愿”之类极尽宽容,不仅选了不少,还并无贬抑,但对慢词大家,也以“俗”为人诟病的柳永仅仅入选了三阙,并暗逗不屑之意。中国传统文人啊,能容忍最“民间”的最俚俗的声音,并能从中发现无雕饰的清新自然之美,但对和自己同一阶层同一文化水准的作品就格外严格,稍稍狂浪一点,就立刻道貌岸然起来。
编者不同于主流的有,对苏东坡没有过分推崇。这点倒是认同的,苏东坡固然饱学,才情也佳,“明月几时有”之通篇清丽,“大江东去”开一代词风之雄美,都无可争议,但历代词评家,似乎对其推崇太过,隐隐然若提词,婉约即作小儿女情状,花间便是艳科,不提东坡先生便泄了气一般。其实私心以为,苏学士的文章更高妙,成就应在其诗词之上。而词坛众多名家,精彩纷呈,东坡先生若为执牛耳者似稍嫌勉强。
其次,对女性词家的有趣心态。编者对李清照是激赏的,但选入的词除了最常见的“绿肥红瘦”“声声慢”外,多是一些相对冷僻的词作,有闺阁时期的少作,亦有南渡后悲苦之音,独独缺了易安和其夫赵明诚婚后部分,诸如“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莫道不销魂”等等思恋缠绵之作。及至朱淑真,给我印象最深的当是那一句“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一派春光烂漫,恋爱中少女passion all over, just like Juliet, 情怀浑然天成。但在本书中,编者选的是“娇痴不怕人猜,随群暂遣愁怀”,且评另一版本为“句劣,恐非。”编者既舍不下女词家特有的词风,却也不能容忍女性在词作中对男女之情的白描,其中心态实在很是有趣。
闲暇时,一卷在手,看古人如何用有限的篇幅说出无限心事,“征鸿”也罢“归雁”也好,高亢,沉郁,宛媚等等都可,俱已转头成空。
星期五, 八月 12, 2005
最近在看的几本案头书 (一)
闲暇时喜欢随手拿起就近的一本书,翻到随意一页,无头无尾却津津有味地看上几页,又撂开手了。因为都是早就看熟的书,开头和结局都已经引不起兴趣,反而是过程中,会有偶尔的惊喜如鱼跃出水面泼啦啦地让人眼前一亮。
这样的阅读习惯最适合短篇,譬如林达的“一路走来一路读”。对该位作者十分不熟,看介绍还是两个人合用的笔名,想必和“达明一派”“优客李林”之类相仿,各取两人名中的一字组成。介绍说都是50年代末出生于上海,改革开放后又双双移居美国。想来总是夫妻或关系极近的,不然背景怎会如此,共进退?但看文笔,阴柔之气并不重。不由瞎想,难道是两个男,同志? 呵呵。如果真是这样,对文字倒是有益无害的。相似的总比互补的来得融洽,作为一本书自然混成一些看着总是顺一点。
两位作者记录了在美国许多地方的游历,并且带着浓重的思辩色彩,从独立战争到南北战争,从三权分立到人权运动,从合众国开国元勋们古典绅士风格的政治观到现在无所不用其极但依然落在法律框架之内的种种政坛新闻。书中,旁征博引,说到和篇章相关的美国的历史,不惜洋洋洒洒地介绍上一整页,但读来丝毫没有厌烦,反而觉得轻快迷人。经历过文革的作者,下笔至政治,法律等等本应深怀感触的话题,十分内敛,力求客观,虽然也并不是没有一点个人情绪的痕迹可寻。与此相较,许多年前的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真的象是出自愤青之手,虽然当时的柏杨也已过60了吧。
阅读这样的书无疑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因为许多事,如果用一种十分情绪化的笔调写出,固然过瘾,但更多是情绪上的宣泄,而缺乏实事求是感的说服力。如果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更能令人平静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