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七月 23, 2005
one never knows
心情渐渐平复,尘埃落地。又回到一贯的不在意。工作的事,无论是目前还做着的,还是将来要找的,都先抛诸脑后。不断有猎头电话来问,一听是销售的职位,无论高低,一律谢绝。也没有狂热地计划自己的西南游的行程,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就这样,心情就突然静下来,波澜不兴。
上海的一个最铁的铁哥们要离婚了,恋爱6年,结婚才不到两年。03年秋我还为了这家伙特地北京上海的飞了个来回,参加他的婚礼。转眼间,说散就散了。另一半也是我的同学。当时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俩,他们还是坚持到了婚姻。只可惜,现代社会的婚姻依然无法凭籍。已经到了互请私家侦探,搜罗于对方不利证据,一旦协议不成,就做呈堂正供的地步。乍听之下,颇为吃惊。这么多年,总是有情的吧,可是一旦决绝起来,却比陌路的两个人更加痛下杀手。何必何必。
我还是咽下了一时的感触,给这哥们介绍了上海几个相识的律师,不知其中有没有打离婚案的行家。但我已经懒得再打听。当婚姻已经成为一桩官司,成为一个必须解决的case,已经到了只讲利益不讲感情的境地,再多说一句,我都怕感觉又回到了销售的战场。
母亲打电话来,说祖母最近一段时间衰竭得非常厉害。已患老年痴呆经年的88高龄的祖母不知能否撑过上海炎炎的夏日。早已不胜拖累,疲惫不堪的母亲语气淡然。我亦淡淡叮嘱如果危急,我立刻赶回上海。放下电话,缓缓地想,赶回上海?做什么?无非是参加个悼念的仪式,其实在我心中,祖母早已离去,那个从小在我身边,能干泼辣,护犊情深又脾气乖吝的老人早已离我远去,从她认不出我这个和她一起生活几十年的孙辈的那一刻起,我的祖母已经故去了。现在还在世的,只是她的残存的躯壳,真正的精魂早就出窍而去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从小,过敏体质的我一到秋冬就哮喘发作,整晚又咳又喘,是她抱我哄我,待我稍好一些,就带着我辗转上海各大医院的儿科,西医到中医,看个遍。前后为我熬了几百贴的中药。我上托儿所时,是她天天去接我,知道我体弱吃得少却易饿,每天下午都带我去吃各种点心,当时横浜桥边有一家专营生煎包牛肉汤的点心店,叫萝春阁,那儿的生煎是我的最爱,每次,祖母都替我点上一客,自己舍不得吃坐在边上等我吃完。也是她,历经的坎坷养成祖母专横跋扈的性格,从小,我就目睹她和祖父,和她的子女们,和我的父母,不间断的战争。稍有不称心,立刻天翻地覆。从她那儿,我最早理解了什么叫性格不合适的婚姻悲剧,最早理解了太要强的女人如何伤人伤己,也最早理解了为什么中国传统戏剧中有那么多的婆媳矛盾。
可是,祖母对我,总是好的。从小念书省力的我一直是她的骄傲,已到了逢人便夸的地步。
所以,当一年前,我站在她面前,无论我怎么说,她都已经认不出我了时,我心目中的祖母已经故去了。那个精明强干,杀伐决断的祖母已经故去了,不然以她的骄傲,她怎么能够容许自己大小便失禁,怎么能够容许自己吃饭都要人喂,又怎么能够容许自己忘记,我,这个她最疼爱的小孩。
人死如灯灭,而心魂一失,生如同死。
名利,爱情,生死,诸多幻象,纷繁芜杂。
我所能做的,只是,静下来,再静下来,既然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既然谁都勘不破这些幻象,我所能做的,只是,坐看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