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六月 05, 2005
书中人生
以前一直不爱看历史人物的传记，记得初三时出于对斯大林时期秘密警察的好奇，从学校图书馆借了厚厚一本的“赫鲁晓夫传”，翻了几页就觉得枯燥无味，哪有武侠来得扣人心弦。那么沉的一本书，打架用来当板砖还差不多。
从此就被“赫鲁晓夫”败坏了对传记类书籍的胃口，有一回鼓起勇气借了“第三帝国兴衰史”，还是铩羽而归。实在看不下去。后来，我安慰自己，正史么，也没啥可看的，中国的，总是为尊者讳为贤者讳，国外的，翻译总是个问题。
后来总算是被“拿破仑传”稍稍治好了些我的厌传记症，两位大夫自然是赫赫有名的，罗曼罗兰和傅雷，罗曼罗兰是大师，傅雷先生的译笔更是没有令我失望，妙手回春地治好了我一见人物传记就呕吐的毛病:p
从此就多多少少看了一些历史传记，邱吉尔，尼克松，胡适，陈独秀。。。。。当然出于少年的心理需求，还看了，诸如，江青，玛丽莲。梦露等人的传记:p 渐渐地，就堕入野史一途去了。原因很多，譬如对正史缺乏信任，再譬如野史的笔调总是活泼生动许多，等等，再后来，索性看起了高阳等人的历史小说，也就积重难返了。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本亲戚从香港带回的毛泽东私人医生的回忆录，在此之前只看过斯诺的“red star around china”，还是比较朴实可信的，其他有关这位伟人的传记书籍都没有信心去看。这本禁书一看之下，实在吓了一跳。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虽然当时自己已经不小了，对这位伟人的某些过失也早就了解，“世界观已经形成”:) 但实在是没想到，丑陋如斯。后来想想也没什么，自己小时候所受的教育毕竟还是计划经济体制时的教育，有许多模式还是按着76以前的样子来，难免被教育得有些把他老人家放在一个高高的神坛上，闪着金光。其实，人性么，人性中就会有一些东西丑恶如斯。当没有了任何约束机制，当没有了任何顾忌时，丑的一面就会发挥到极致。任何人都是这样，概莫能外。
去年父亲买了一本“往事并不如烟”，章伯钧的女公子写的一些历史人物掌故。本来对这些算不上最最有名的一线的历史人物的传记没有太大兴趣，（普通读者都是这么势利的吧：） 但闲时翻阅，不由击节叹赏。作者章诒和下笔既饱含了女性的热情，这是真正的热情，决不是一些小女子作家的虚浮的什么感觉，这是对一切生命，真理，尊严和各种爱的热情；亦体现了女性对人和事独到的细腻的视角，她写康同璧母女，如在眼前，写史良，更是看到旁人所未见的东西，同性看同性，其中的了解可谓入木三分。同时，作者下笔千言，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为尊者讳不为贤者讳，这份真实与坦荡，这份勇气和胆识，远胜她的同辈甚至前辈。这样的人物传记，难得，这样的女性，更是难得。
前几日，买了一本章立凡主编的“往事未付红尘”，是章士钊最小的公子。看到半途，竟然潸然泪下。章立凡先生较之章诒和先生更多了几分蕴藉（他的父亲对他的评价），字面上没有热情如火的调子，但细细看去，字字用情，用情之深和绵长，令人泪落。
看过这两本历史人物传记，算是对传记彻底扭转了观念，看书中人生，纸上兴衰，与作者同喜同悲，同哭同笑，快哉快哉！要向这两位作者致以最深的敬意！才学好的，中国之大，胜过他们的不会少，身世坎坷的世家子弟，相信在世的亦有许多，但有这份胆识勇气，直笔写史的，放眼望去，又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