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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11-30-2003, 17:35   #9
fang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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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神雕侠驴雪宝鼎>>终极篇

10月3日
一早醒来看表,才6:00,拉开帐门,还是雨,不过已小了很多。天阴沉着,没有转变的意思,依着帐门偶点一根烟,才抽了两口,涝婆已经喝骂:“这一大早你抽哪门子烟啊,掐了继续睡。”
涝婆的喝骂就是圣旨,得了命令偶没敢耽搁,扔了烟继续钻睡袋,一时也睡不着,心里尽想着昨天的事。经过一夜的休整,胖子和徐大厨应该恢复了,他们还年轻,体力上不会有太大影响。今天就要启程回去,几天来的过程像放电影一样在偶脑海里过了一遍,尽管有许多曲折,尽管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但偶们还是坚持了下来。最大的遗憾是见到了雪宝鼎而没有去征服它,但这不是此行的计划,所以也不能算是遗憾。
该看的都看到了,一路的秀美风光让偶陶醉。
该吃的也吃遍了,各种滋味偶都没放过,尽管许多让偶恶心得终身难忘。
该自虐的,该腐败的,该体会的,也都一一留在偶的相机底片和摄象机磁带上。偶喜欢这样的感觉,每当打开相册,抚摸那记忆你人生的照片时,幸福顿时涌上心头。每当打开电视,重新欣赏那记录你流浪的画面时,总有一种淡淡的惆怅。
流浪的心情就像是流浪的过程一样起伏不定,出发的时候是激昂的,归来的时候是消沉的,为什么每次都在重复这样的心情?为什么每次都在重复这样的过程?偶心里明白,但无法改变,偶还是无法挣脱城市的束缚,无法逃离喧嚣的人群。偶希望有那么一天,原始的偶能真真正正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在纷乱的思绪中偶再次睡去,一直到被偶涝婆推醒。这个回头觉一睡就是两小时,太棒了,偶觉得浑身充满了活力,唯一让偶不满意是天依然阴沉着,雨依然在下着,该死的老天总是和偶们过不去。
老天的态度决定了偶们一切的行动必须快速,刷牙洗脸,整包收帐篷,一切都在雨中进行。十分钟搞定所有事,冲进大帐篷的时候,偶和涝婆都快成落汤鸡了,放下行李找地方坐下,偶好歹是舒了一口气。
铁大叔已经把做好的早饭搬进大帐篷中,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三小伙已经醒了,胖子和徐大厨还是坐在睡袋里,乔刚在收拾他的包,见偶们进来,乔刚忙打招呼。一夜的大雨侵湿不少行李,好在今天要赶到松潘,也没什么大碍。胖子和徐大厨的脸色显然好多了,一夜的睡眠让他们恢复了常态。
坐下后开始吃早饭,偶依然抓起手抓羊肉在嘶咬,和着热腾腾的汤下肚,整个人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乔刚看着偶说道:“方大哥,你大概特爱吃羊肉,咋不见你有胃口不好的时候呢。”涝婆一边直笑。
“你以为偶爱吃这东西啊?这玩意容易上火,吃多了不好,偶是没办法,想吃蔬菜都想疯了,可也只能想想。出门在外,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只能苦中作乐。今天路程远,一天赶两天的路,肯定辛苦,能多吃就多吃点,身体还是自己的呢。”说话间偶也没停下来,羊肉在偶嘴里消失得飞快。
“胖子,今天状态怎么样啊,歇了一宿该恢复了吧?”看着胖子呆呆地看偶吃羊肉的馋样,偶问道。
“应该恢复了七八成了,偶精神好多了。”胖子的声音比雪宝鼎上响亮多了。
“这样就好,不过早饭你还得多吃些,偶估计昨晚你们也没吃好,就惦着睡觉了。”偶得吩咐着,这小子很不自觉,啥都要操心着。
徐大厨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道:“可不是嘛,昨晚真没胃口,偶就喝了些汤。不过这一觉还是补回来不少,现在精神好多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督促着两人吃了早饭,本想等雨停下来出发,可老天很不给偶们面子,阴沉着脸哭啼个不停,都下了一夜了,还不见有收场的样子,苦等下去恐怕不是办法,铁大叔让白玛先去收拾马骡,预备着随时出发。
连夜的大雨影响着每一个人的情绪,已经可以预见今天行程的艰苦。
胖子和徐大厨很知趣的先吃了些药,偶帮着乔刚把他们的行李都整好,就等着出发的一刻。偶注意到胖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好象是期望着什么,也许他想告诉偶昨天摸雪线的事,可分明又开不了口。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躲避着,这死丫的就是麻烦,“胖子,说说昨天上雪宝鼎的事,后来到底咋样了偶们还不知道呢。”见胖子这副窘态,偶还是先发了话。
“对啊,给偶们说说,反正现在也走不了。”涝婆就是喜欢凑热闹,不失时机地在旁搭话。
“对对,胖子,你就说说。”乔刚也在应和。
见众人都挺有兴趣,胖子来了精神,先喝了口热茶,然后开始说书:
“昨天和方大哥分手后,偶就一直奔前走。偶人胖走不快,没有方大哥这样的体力,坚持着朝前走,也没方大哥讲的那么远,就半小时多点就到雪线了。到雪线是偶真有点饥寒交迫了,真应了方大哥那句话,别说光猪了,就是光脚也不成啊。待了会儿往回走,累得够戗,偶就坐一巨石后歇着,歇着歇着还犯困,特想睡觉。坚持着想下来,阿旺来了,真来的太是时候了,没阿旺那马驮着,偶还真坚持不下来。后来下山时偶真得晕乎了,只知道乔刚扶着偶,至于怎么上白大哥马的,偶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啥时候回营地的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有人喊雪线什么的,反正后来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睡袋里了。哎,偶就奇怪了,偶当时是怎么下马钻睡袋的就记不起来了。”
乔刚听了哈哈大笑,偶也憋不住,“你是让偶和方大哥抬着直接塞睡袋里的,你小子当时就知道死抱着马脖子不放,怕摔死你啊?要不是方大哥叫一声到雪线了,你还真不会松手哎。”乔刚一脸笑容,继续说道:“偶当时都没辙了,还是方大哥反应快,一喊你就松手。偶看你是想摸雪线想疯了。”
胖子很忸怩地看了偶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瞧得偶也很不好意思,“高山反应都这样,由不得你自己,反正你也安全下来了,最大的功劳还是阿旺和白玛大哥的,乔刚和偶也就是搭搭手,顺手之劳嘛。”偶还得谦虚着,不过没阿旺来回三趟,没白玛摸黑上山送马,胖子还真不定咋样了。
听偶这么一说,胖子还真知趣,连连对阿旺道谢,弄得小阿旺也很不好意思,不停回道:“应该的,应该的。”乔刚忽然板着脸说道:“这事情是过去,可偶还得要说,胖子你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你说你干的这些事让多少人操心啊。方大哥说的没错,偶们是一团体,啥事不能由着自己来,万一真出了事,谁来担这份责任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做出来的事有时候偶还真看不惯呢。”乔刚显然是真动了气,情绪随着说话声在往上激昂。
胖子没敢答话,他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见乔刚情绪有些激动,偶赶紧出声打圆场,“算了算了,胖子呢肯定知道错了,这教训也是深刻的,就让他自己慢慢体会。乔刚你也别激动,现在大家都挺好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大伙今天还要开开心心回去呢,你就别再说了。”
涝婆也应和着:“就是就是,反正现在大伙都挺好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见偶们夫妻这么一说,乔刚也平静下来,徐大厨拉扯着他坐下,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凝重了几分。铁大叔笑着说道:“话也说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话间扭头看了看外面,又道:“现在的雨小了许多,要等到啥时候停还没个准,偶看就出发了。”
这雨一时间也停不下来,不能指望老天帮忙,说走就走,偶第一个响应。众人纷纷起身准备上路,就这时,雨倒是停了,它停得毫没道理,它说停就停,它让偶们一下子没了方向。偶很惊讶,莫非老天哭干了眼泪?甭管那么多,趁着雨停的工夫,赶快帮忙将大帐篷收拾了,上包落鞍走人。
偶还是让涝婆骑骡子,因为骡子上的东西较多,撑不住太多的份量。胖子让乔刚跟他换骡子,乔刚不肯,说让胖子安心骑骡子来得稳当,偶很赞同乔刚的说法,胖子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才出营地,迎面遇上徐州的队伍,清一色全部骑在马上,他们的行动也真够统一,要么全部自虐,要么全部腐败。大姐乐呵呵地骑在马上,见偶们就说:“还是骑马好,舒服多了。”看着大姐乐不可支的样,偶们也高兴。大家在一片“一路顺风一路平安”声中相互道别,各自上路。
才二十来分钟,老天的情绪又变了回去,它见不得偶们快乐的样子,它哭丧着脸对偶们又开始号啕起来。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最怕下雨,铁大叔忙着拿出厚实的雨衣让偶们披上,偶嫌麻烦谢绝了,因为偶自己穿的本来就是全套防水服,偶得让它发挥它的作用,如果不顶用,偶还得找销售商退货呢。
今天的感觉不是太好,心情和老天一样压抑着,望着眼前青灰色的大幕,偶除了郁闷还是郁闷。山里天气就是这样,你得承受着老天对你的安排,不管风和日丽还是刮风下雨。现在这样的天气适合坐在高雅的藤椅中,手捧精致的紫砂壶,喝着幽香的龙井茶,点一根烟,看一时报,发一会呆,绝对小资。可偶们小资不起来,偶们像一支古老的马帮队伍,顶着扑面的大雨,抵挡着刺骨的寒风,延续着千年不变的传统,逶迤在满是“地雷”的茶马古道上。偶们不贩盐,偶们不运茶,偶们花钱体验旧时马帮的生活,偶们不杀人,偶们不越货,偶们走旧时土匪出没的马道。
阴冷的雨让偶哆嗦着,偶后悔没有接受铁大叔的好意,那厚实的雨衣至少可以抵挡寒风的侵蚀,可以给偶带来些许的温暖。涝婆看偶哆嗦的样子就笑,“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还是跟铁大叔要件雨衣吧。”说出去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偶不能食言,所以偶硬撑着,幸好早上的羊肉给偶提供了热量,它让偶有了硬撑的本钱。
因为要一天赶回松潘,尽管雨在不停地下,偶们的速度反而快了许多。马道越来越泥泞,地上的“地雷”明显比来时多,这两天进山的马队肯定多了不少。看着一地的“地雷”,偶心里愈发当心,惟恐稍微的不慎惹祸上身,提醒涝婆也当心着,尽量在平坦的地方行走。
过藏寨时,所有的牛羊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撒欢的黑猪在田间穿越,它们已经习惯在泥泞中打滚,它们的肤色代表了它们的态度。涝婆笑嘻嘻地看着那些欢快的黑猪,她分明被它们感染了,也许她也想冲上前去加入它们的行列,去追寻心中的快乐。偶只对那些才巴掌大的小猪崽感兴趣,真是太可爱了,憨态可掬的样子令偶恨不得就抱回家里当宠物猪了。
一路上遇到几支马队,规模和偶们差不多,大家都为下雨所困,兴致都不是很高,只顾着埋头赶路。
该死的雨不停地下,今天可是偶们的归程,难道老天就这样对待他的客人?偶在马上恨恨地诅咒着,希望太阳能穿透浓密的云层,赶走阴冷的秋雨,带给偶们温暖。
三小伙离偶们有四五十米远,阴冷的秋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快乐心情,平缓的草坡让他们有了用武之地,胖子依然喜欢策马扬鞭,不时和徐大厨两人追逐嬉戏,乔刚在后面静静地尾随,安全牢牢占据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就是成熟的一面,也是偶出门在外的必要保证。
可安全有时会在一刹那变得支离破碎,来得是那么突然,那么意外。
前面的胖子和徐大厨掉过马(骡)头,争先赛似的又跑到乔刚的后面,两个人的神情分明受到比赛的感染,年轻人的活力充分显示在他们的脸上。在乔刚身后十余米停住回身,胖子好象在叫着什么,乔刚没有理会,继续慢慢前行。然后胖子和徐大厨策马(骡)靠上去,分别一左一右夹住乔刚的马,那情形跟土匪剪径没有分别。
偶们离得远,也没看得真切,就见乔刚的马往前一窜,接着向右侧疾奔,乔刚的身影晃了几晃,似乎控制不住那马的前冲之势。紧接着的一幕让偶们惊呆,乔刚就像一根被人锯断的树干,朝右面直直的倒了下去,缰绳也脱手了,脚蹬也没挂住,一头栽在路边的草地上。
“不好!”偶第一反应就是叫出这两个字,涝婆在边上直楞楞地看呆了。后面的阿旺第一个窜出去,接着是白玛,然后是铁大叔。
远处的乔刚倒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胖子似乎也吓住了,骑在骡子上看着发呆。徐大厨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旺已到乔刚的身前,蹲下扶起乔刚的头,白玛和铁大叔随后而至,聚在乔刚的周围。
足足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乔刚动也不动,偶的心不由也剧跳起来,千万别出什么事,涝婆紧张的神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舒缓。一支烟的工夫,乔刚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白玛扶正他的身子,好象在和他说话。乔刚在不住的点头,尽管不那么利落,偶顿时放下心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徐大厨已下马过来,和乔刚说着什么,胖子仍然坐在骡子上,好象这事和他无关,这死丫的没一点同情心,乔刚的掉马肯定和他有关,偶策马向前,来到胖子边上,说道:“胖子,你干啥啦?怎么把乔刚摔下去了?”
“没,没干啥啊。”胖子支吾着,那神情分明说明他心里有鬼。
“刚才不是你和大厨靠上去,乔刚的马会惊着啊?你小子肯定使坏了!”偶的语气愈发沉重。
“是他的马自己惊着的,能怪偶吗?”胖子还在狡辩。
“偶现在不和你理论,”真实情况偶也不清楚,所以也不能瞎掰,“可他摔下马你干吗啥也不管啊,在一边看热闹啊?你还算是他兄弟啊,咋的一点阶级感情都没有。”偶越说越气。
胖子被偶说得无言以对,坐骡子上也不是,下骡子也不是,低着头,仿佛一知错的孩子手足无措。
涝婆低声对偶说道:“算了,别说了。先去看看乔刚咋样了。”下了马,凑到前头,见乔刚苍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偶便问道:“乔刚,没事吧?哪儿伤着了?”
乔刚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哼道:“幸亏是肩着地,别的没什么,就是这右肩酸痛的很。”
“好在是草坡上,这要是在乱石坡上不得出大事啊!没伤着头最好,这肩上痛出来就好,不会有啥内伤了,你还是再歇一歇。”偶得安抚安抚乔刚。徐大厨在边上面露愧色,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大厨,乔刚本来胆子就小,你们咋和他开这玩笑?这要出了事你们谁担着啊?万一有个好歹,偶看你们咋办。”偶对大厨没啥偏见,该说的还得说。
徐大厨就是比胖子可爱,见偶这么一说,忙凑到乔刚身前,“乔刚,你哪儿痛?偶帮你揉揉。”
“行啦,你也别揉了,就让偶静静的坐会儿,估计歇一歇就成。”乔刚没有埋怨,很豁达的样子。
众人一阵沉默,胖子在反思,徐大厨在反思,偶也在反思,涝婆见偶们一下子都不说话,倒开了口:“好啦,乔刚都没事了,你们应该高兴才是,咋都苦着脸。”
“高兴你个头,这叫吉人自有天命,乔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偶对着徐大厨眨眼,这小子还真心领神会,“对对,必有后福必有后福。乔刚,有啥要说的就直接吩咐偶去办。”
“你当办后事啊?你小子给偶当心着点,这次偶放过你,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你了。”乔刚笑了。
“不会有下次了,要不偶帮你再揉揉?”徐大厨笑着伸出手。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亏心了?好吧,你就帮偶揉揉。”乔刚挺直了身子,让大厨帮着揉肩膀。
大家都笑了,总算可以放下心来,铁大叔他们更是开心,他们承担着马队的安全,这毕竟关系到他们的吃饭家伙,维系着他们的生活来源。
说来也奇怪,经过这么一折腾,雨停了,天上的云层因为没了可播撒的不好意思再留下来,它们在悄悄的撤退,天慢慢放晴了,太阳公公出场了。阴冷的感觉一下子随着太阳的出现散去了,坐在马背上的偶挣脱了束缚全身的寒冷,快乐的心情又重回到偶的身上。
不知不觉偶和涝婆已经落在后面,一路的风景让偶们放慢了脚步。偶拿着摄象机停停拍拍,拍拍停停,不亦乐乎。
横切过山腰,来到一缓坡。铁大叔他们已经停下来歇息了。三小伙坐在那里吃着中饭。
偶正好拿着摄象机拍过来,顺便把三人全录进去。胖子依然对着镜头做着鬼脸,徐大厨在很认真地咬着羊排,乔刚捧着一油饼对着镜头苦笑。
“乔刚,咋的啦?有啥冤屈正好可以说出来。”见乔刚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偶忍不住笑。
乔刚见镜头对着他不动,很委屈地说道:“各位,偶是真冤啊,偶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告诉你们。”
胖子嘿嘿直笑,说道:“乔刚啊,说说有啥子委屈,偶们替你出头了。”乔刚转过脸,呸了一声。“刚才嘛,偶在马上打盹呢,冷不防那马跳将起来,拽不住啊,它直往前窜。偶人嘛胆子小,哪禁得住这惊吓,心一慌,腿一软,就摔下去了。偶这人从没晕过,这回真晕了,落地的时候偶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啊,几分钟后偶才醒过来。同志们啊,这不是马的错,也不是偶的错。”
没等乔刚说完,胖子噌的站起来,直接就跳到偶镜头前,“都没错,那是谁的错?”这小子配合的还真默契。乔刚一把把胖子推开,“记住刚才那张嘴脸,前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就是他在偶身后使坏。趁偶打盹,抽了偶马屁股一鞭。你下手轻点那马也经得住,可他下手贼很,拼了命似的猛抽。偶后来估计吧,偶那马当时也有点迷糊,被他这一鞭抽得六神无主咧,忍不住就窜出去了。结果偶就不幸了,到现在偶腰还在疼呢。”
“各位啊,偶先声明啊,决不是偶一个人抽的,偶还有帮凶呢。”胖子一把拖住徐大厨。“别看他戴着眼镜斯文的样子,下手不比偶轻。偶不能一个人顶罪,偶要揭发,偶要争取宽大。”胖子一通抢白让徐大厨哑口无言。
“死胖子,咋把偶拖进去了。”徐大厨暴怒。“偶也揭发,是胖子教唆偶干的。”
两个人在镜头前你推我搡,谁也不让着谁。
“打住打住,你们俩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偶这是实况转播哎。”把开着的摄象机交到涝婆手里,偶转到镜头前面。“各位观众,刚才这一幕大家都瞧见了,偶嘛就客串一回法官审审他们这个案子。”
乔刚在旁边乐了,“对对,方大哥做一回法官帮偶出口气。”
“各位,事情的过程两嫌犯已经供认不讳了。同时偶们也清楚了本案的直接受害者是马,间接受害者是乔刚。”偶还没说下去,乔刚一下子就冲到偶的面前。“咋的偶成了间接受害者了,偶是直接受害者啊。”
“原告请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本庭议案从来就是摆事实讲道理的。两嫌犯当时鞭打马匹,直接受害者当然是马了。而你原告是坐在马上,受马惊吓后落地,当然是间接受害者。这之间的关联难道你原告不清楚吗?”偶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乔刚实在忍不住,“偶不管什么关联不关联,偶只知道结果是偶晕过去了,偶才是直接受害者。”胖子和徐大厨看着乔刚一个劲的偷笑。
“原告,请再次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同时注意自己的言行。偶们这是法庭议案,不是街巷斗嘴。姑念你是老实人,本庭对你刚才的言行暂不予以追究,不管直接还是间接你都是受害者,你可以提出诉讼,可以要求对两被告的行为进行惩罚。”乔刚听偶这么一说,脸上笑作一团,“这话偶听得进去,偶要求也不高,他们怎么对待偶的,偶也要怎么对待他们。”
偶听得有趣,问道:“那你说说咋个对待法。”乔刚一下子挺直了腰,腰间的疼痛仿佛消失了,“偶要抽回他们!他们怎么抽的,偶也要怎么抽!”胖子和徐大厨闻言大惊失色,“不会吧,乔刚,偶们没想到你小子也够狠的,居然想得出抽回偶们这个招啊。”
“不行,不能以暴制暴,偶们反对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不符合法律的原则,也违背法律的宗旨。”尽管乔刚的想法蛮有趣,可偶还是不能苟同,何况偶现在是法官的身份,得维护法律的尊严。
“偶们也同意法官大人的说法,偶们坚决反对以暴制暴的野蛮行径。”胖子和徐大厨的义愤填膺的神情仿佛他们成了原告,这两小子四条胳膊举得高高的,作秀的本事还真不小。
乔刚顿时没了方向,整个人楞在那里,“那咋办啊?”许久他才说出这四个字。
“鉴于你是间接受害者,不能以鞭打为理由来报复两被告。如果你的要求是直接受害者提出的,本庭可以考虑是否采用,所以你的要求被本庭驳回。”见乔刚不吭声,胖子和徐大厨又在一旁窃笑,偶心道,这俩小子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但是,作为间接受害者,你也可以提出合理的要求。只要这个要求不违背人之常情,不有悖于伦理道德,偶们还是能接受的。”
乔刚一时也没明白过来,“偶就惦着抽他们了,一时也没其他想法,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偶接着说道:“行,有你这么一说就成,既然你一时想不出招来,不如就让本庭帮你出个主意如何?”乔刚听出偶有话外之音,估计对他有利,便道:“好啊,就这么着了。”
胖子见偶替乔刚出主意,立马跳了起来,叫道:“不行,偶反对,这不符合法律程序。”
“你知道啥是法律程序啊?当心告你咆哮公堂,罪加一等,你给偶坐下。大厨,你有啥想法?”制止了胖子,偶还得征求大厨的意见。
“偶只要罪减一等就行,法官大人您说了算。”徐大厨很识时务,也很知趣。
“好了,既然你们都同意了就听本庭判决了。”偶清了清嗓子,“原告,被告都起立了,本庭正式宣布本案的终审结果。原告提出的鞭抽要求被驳回,但被告的行为的确造成了原告的间接伤害,本庭决定原告是怎么摔下马的,被告也要怎样摔下马,至于晕不晕过去就看被告的运气了。原告,你对本庭的判决是否满意?”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这比抽回他们还过瘾呢!”乔刚脸上笑开了花。
涝婆听偶这么一判,早就笑倒,那摄象机也拿不住了。
胖子的反应真快,听偶这么一判直接就倒在地上,装晕过去。徐大厨见状也顺势一倒,趴在了胖子身上。偶上前踢了两脚,“别装蒜了,你们俩还真会演戏,以后有机会合作一把,说不定就成明星了。”
乔刚见状乐不可支,“你俩小子也有今天啊,叫你们以后还敢欺负偶。”
众人的笑声响彻山间,众多的恩怨在笑声中泯灭,大伙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欢快,偶深深地感染着,胃口也随之大开,囫囵吞下两块羊肉,消灭了两油饼,吃了一苹果,又跟阿旺两人抽了根烟。铁大叔收拾的时候,偶还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罪过啊,偶在偶的本命年拼了命似的吃羊肉,而羊偏偏又是偶自己的属相,偶粗略估计整只全羊有一半是偶一人吃的,真应了那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吃完了继续赶路,天色渐渐变得浓重起来,眼里看到的一切是那么亲切,绿是那么的碧绿,蓝是那么的碧蓝,白是那么的雪白,红是那么的鲜红,偶们已经融入色彩的海洋之中。没有骑马,信步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享受着清新的空气,偶而拍张照片记录动人的一刻,偶而拍段录相珍藏迷人的瞬间,一切都是那么安详,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心动。
走累了就上马腐败,骑累了就下马自虐,时间在偶们步伐间流走,转眼已是下午2:00,偶们已经翻过了许多山脊,偶们已经走过了许多草坡。骑在马上的偶渐渐有了暧昧的念头,偶想睡会儿,偶想陶醉一下,眼皮在和思想做着斗争,它在争取自己的权利,思想引导偶继续赶路,这一路下行不容许偶们有丝毫的大意。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斜坡,那坡能同时下三匹马,经过一早雨水的冲刷,坡面显得平滑,然而那40度的斜坡让人生威。这样的地方最不安全,偶深知这一点,忙吩咐涝婆注意,不行就下骡走。涝婆瞅了瞅那斜坡,嘟囔道:“让偶下来走恐怕不成,那道上太泥泞,边上也没有干净地踩脚,偶还是小心点吧。”
这一地的泥泞的确无法勾起偶们用脚走的欲望,胖子一马当先,慢慢地骑了过去,一点没事。徐大厨随后,也挺稳当,乔刚拽住缰绳没跟上,让偶们先行,估计心里有些胆怯。
偶让涝婆先走,紧紧跟在她的后面。这该死的骡子全程表现不错,偏偏在这里给偶们露脸了。
才走出两三步,那骡子在斜坡上突然停住,小黑马紧跟在后,哪收得住蹄子,眼看着就要撞上去,偶忙拽缰绳,将马头拽向右侧。小黑马被偶拽得硬生生地向右侧移出,斜坡上也顿不住身子,两个前蹄立马打滑,前半身向下倾去。偶上半身跟着往前一冲,这汗一下子便冒了出来,这要是摔下去够戗,保不住就一路滚下去了。
还得说偶功夫了得,偶连眼都没眨,腰杆一使力,一个铁板桥,止住前冲的身形,猛地向后仰去。同时猛拽缰绳,一定得让小黑马支起前蹄,不然就会这么僵着。那小黑马借得偶拼命一拉之力,猛抬起头,硬是撑起前半个身子,可畜生毕竟是畜生,不懂得均匀使力,前蹄被它硬生生地支起,后蹄居然同时踏空。
马失后蹄哎,列位,偶当时基本上是仰面躺在马屁股上,它突然支起前半身,又再失后蹄,这整个一个跷跷板动作,偶感觉头往后冲,后脑勺贴着马屁股往下沉,右眼梢边上一瞥,离偶脑袋也就两拳头的距离窝着好大一坨牛粪,偶顿时又是一身汗,忙扭头左转。想跳,来不及了,想躲,时间不够,那小黑马前蹄支着,后半个身子坐在地上,向下滑了足有两米。偶身子躺在马背上,头枕着马屁股上,两眼无助地望着天空,祈求上帝伸出援助之手。两米的距离让偶想到了许多东西,偶在这里也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上帝没有出现,他老人家的手偶没摸着,偶还得靠自己。
后背使力,腰杆使力,抓缰绳的双手使力,偶闷哼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那小黑马也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偶这个气啊,敢情是因为偶靠在你马背上你才起不来啊?在男子汉中偶可是苗条型的,这点份量都撑不住,你还出来混啥啊。跟畜生没法沟通,偶还惦着偶涝婆呢,回过头一看,偶的汗再次渗出来,涝婆那里比偶更惊险。
镜头闪回:
偶涝婆的骡子被偶的小黑马一顶,也站不住。在斜坡上一定得坚挺着前蹄才能站住,那骡子拼命踩踏,地上似乎没有停得住前蹄的地方,这畜生也发了狠,前蹄拼命扑腾,两后蹄死命撑住,惟恐自己和骑者摔下去。
偶涝婆见情形不妙,勒死缰绳,身子也开始往后倾,可以她手上的劲哪里能勒住那骡子的缰绳。说时迟,那骡子前蹄一阵乱踩,终于没能支持住,关节一弯,跪了下去,那时快,这骡子跪下也就得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两后蹄猛地蹬地窜起,偶涝婆受它一跪,身子向前一倾,再着它后面一纵,顿时承受不起,呼地一下飞了出去。
慢动作镜头:
骡子跪下,偶涝婆飞起,空中前滚翻(跟体操运动员绝对有得一拼),一手拽缰绳,一手抱住骡脖子,飞脱的帽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偶当时就纳闷这一连串动作她咋就完成得那么完美,肯定是怕被地上的“地雷”炸到,这要是炸开了,没个三五天苍蝇是不会离她而去的。
再近镜头特写:
偶涝婆头发散了,脸也白了,汗珠子耷拉下来了,两腿悬在半空踢腾着,抓缰绳的手在剧烈颤抖着,抱骡脖子的手死死紧扣着。
偶看得目瞪口呆,可偶反应也快,偶得去救她,她要是使不上劲一松手,整个人一定像车轱辘一样滚下去,摔肯定是摔不死,但那一地的泥泞和粪堆能把她恶心死。
偶飞身下马,可脚总脱不出脚蹬,偶越急脚越不听话,怎么挣也没用。定下心来放慢动作,好歹是脱开了脚蹬,翻身下马,偶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泞,飞奔上前。
晚了,真晚了,偶没有扶到偶涝婆,偶没有抱住偶涝婆,偶所做的一切全是徒劳,偶本想有立功表现,偶本来想得到宽大,可一切都晚了,但偶涝婆也没摔地上,满地的“地雷”在迎接她,可她硬生生地回绝了它们的邀请,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打死偶也不能松手,偶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英雄在这一刻显身了,注定这一刻将成为永恒。
沉默寡言的白玛此刻露出了他真实的一面,他居然抢在偶前头奋不顾身冲上前,很利落得抱起偶涝婆,他丫的动作怎么这么快?偶也是一高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输给了他,这不是在偶面前显功吗?
偶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涝婆已站直了立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样子。偶悲愤交加,悲的是到手的功劳让别人抢去,愤的是偶谢白玛的时候他连说“应该的应该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客气得让偶没法再答谢他。
见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涝婆的帽子,偶窜了过去,一招龙爪手抢在手中,好歹也算是一份功劳。
后来乔刚悄悄告诉偶,当时他也惊住了,那情形和好莱坞的西部片有得一拼,都不用做特技,要当时能拍下来,一准拿个奥斯卡的什么最佳杰出动作奖。
安抚了涝婆,没敢再骑马(骡),下坡的一段陪在涝婆身边和她打趣。
“你当时被掀下骡子的时候有啥想法?”
“没想法,脑子里当时一片空白。”
“偶看你挺冷静的,前翻后居然还抓着缰绳抱着骡脖子呢。”
“本能反应,缰绳肯定是抓紧了,抱骡脖子是凑巧。”
“偶看当时真是惊险哎,你要一松手准把地雷给炸了。”
“你是不是盼着偶让地雷给炸了?”
“哪能啊,偶不是冲过来救你的吗?”
“等你来救偶早让地雷给炸了,偶看你想看偶出丑。”
“你这是说的啥话啊?偶当时不也急啊,那脚蹬实在太短,脱不开脚,等偶过来时让白玛抢了先。”
“算了算了,反正偶也没摔到地上,不幸中的万幸。真要摔地上偶是没法见人了,那些牛屎马粪肯定熏死偶。”
“熏死你也就算了,合着偶还要替你收拾了,也捞着一身骚。”
话音刚落,偶屁股上便挨了一脚,“嘿,你咋动脚啊?”“偶还动手呢!”涝婆的出手很快,那捏好的拳头已在偶的头上,偶赶紧闪,“你倒是招呼一声啊。”“偶要招呼了还能捞得着你啊?”涝婆说的是实话,只要偶有防备,基本上是不会挨揍的。
经过方才那惊险一幕,众人分外小心,下坡的时候很自觉地下马步行,只要避开地上的“地雷”,基本上没有意外可发生。
下午4:30的时候,偶们已经下得很低了,远远见一白塔矗立在西面,飘扬的经幡猎猎作响,偶顿时一呆。此处地势偏僻,人烟罕至,居然会有一白塔,很让人生疑,阿旺边跑边叫道:“前面就是此地最大的寺庙。”
呵,这里居然还有一寺庙,偶咋没听说过?三小伙也是面面相觑,白玛笑着说道:“这寺庙阿旺熟悉,他在里面做过三年和尚。”偶们都是一怔,阿旺还做过和尚?真没看出来,可照理藏民做和尚是一辈子的事,咋就小阿旺才做了三年就不做了呢?偶们有太多的疑问,可没问出声来,这毕竟涉及到个人隐私。
白玛见偶们一脸疑惑,解释道:“现在不象过去,藏民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许多做了和尚的耐不住清苦的生活就还俗了,阿旺也是这样,年纪轻轻的谁想在寺庙里呆一辈子啊。”这也是人之常情,花花世界谁不想享受啊,做和尚那得有多大的意志啊,偶们不行,估计胖子能行,他在雪宝鼎上的举动是很有潜力争到方丈地位的。
偶下意识地看了胖子一眼,他居然也在看偶。偶心里想象着阿旺在寺庙里三年的清贫生活,他这么小的年纪是无法体会个中奥妙的,三年的修行对他来说也许就是煎熬,他正处在长身体和激发求知欲的阶段,所以他无法忍受,他无法接受,他最终选择了还俗,他选择了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虚幻而抽象的精神生活使他没法体会,更加实质性的物质生活才是他需要的。这就是俗人的思想,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至少现在偶也是这样。
偶是一个无神论者,不会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精神世界。偶只在山川河流间游荡,偶的魂属于色彩斑斓的自然界,看到的才能真实记录在自己的脑海里,听到的才能体会美妙的一刻。精神只是一种寄托,它游离在真实生活之外,好象扯远了哎,偶怎么玩起哲学了呢?赶紧打住了,收敛自己的胡思乱想,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白塔在偶们眼中渐渐高大了起来,走过的时候偶惊讶它的巨大,尽管它形只影单,但它是那么的孤傲,它卓立在这片深山之中,寄托了藏民们的希望。尽管偶是无神论者,但对于神秘的藏文化和宗教还是心怀敬意,尤其是藏饰品,绝对冲击偶的眼球。有一次到香格里拉,别的啥也没买,就买了一大堆天珠回去,在机场被人怀疑是石头贩子,回上海比对价格,太超值了,可偶没经济意识,就惦记着送人了,不然准能赚上一票。
过白塔就是寺庙,绝对想不到在这里竟然会有如此规模的建筑群,左右两侧是长近各百余米的转经轮布道,里面是主体的寺庙群,一个主殿两个偏殿,历经了岁月的沧桑依然显示出它建造时的宏伟。这是偶们此次雪宝鼎之行的意外收获,让偶们再次领略了藏文化和藏宗教的神秘色彩。
阿旺领着偶们参观了全部的建筑,几个漂亮的藏女和小阿旺打着招呼,阿旺很腼腆,黝黑的脸上居然泛着红晕。偶私下问过阿旺,他毫不掩饰对漂亮姑娘的渴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不分年纪大小的,这也体现了小阿旺的率直,偶非常欣赏他这一点,追求美的东西是人类的天性。
按照当地的习俗,观寺拜神一定要逆时针走,而且不能走回头路。在寺庙外偶拍了不少照片,进寺庙时改用摄象机,没敢举着拍,顺手提溜着,开着录相档,扫到哪儿是哪儿,主要是为了不引起当地人的注意,避免惊扰他们的正常生活。
据阿旺介绍,当地的藏民每天都要来敬神拜佛转经轮,不论刮风下雨,这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的必修课,这才是真正的宗教信仰,是藏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吸引偶们眼球的地方。
对于这额外的惊喜,偶是喜出望外,胶片在相机里流失,却给偶带来永远的回忆,磁带在摄象机里转动,给偶记录下异域的风情。第一次在如此长的转经轮布道里流连忘返,转动经轮的一刹那,偶变得凝重起来,吱吱嘎嘎的声音伴随着一颗平静的心,直到前面闪出一条人影。
还是胖子,偶早就说过他是做和尚的料。他同样在认认真真地转动着经轮,表情庄重,动作轻缓,嘴里念念有词,偶没敢打扰他,也许这是他心仪的圣地,尽管他有许多偶看不惯的地方,但此时的他充满了虔诚,这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偶惊讶于他此时的表现,和他众多举动是那么格格不入。看到此时的胖子,偶对他有了另外的认识,也许他放浪不羁的外表掩盖了他真正的内心世界,但有一点偶没有看错,他绝对是做和尚的料,而且不是一般的和尚。
在寺庙里停留了约半小时,离开时夕阳撒落在整个寺庙之上,流溢着淡淡的金光,在偶眼里,它是那么神秘那么迷人,它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气氛之中,四周的群山包围着它,让它远离尘嚣,也渐渐地远离了偶们。
翻过寺庙西面的山脊,前面就是铁大叔他们的寨子。铁大叔和白玛的两位夫人已经等在路上,她们是来接自备的行李,所有的毡子褥子大帐篷还有烧饭家伙在这里卸掉,她们负责运回去。
过山寨再翻越一座山就可以看见松潘古城,偶们就要回到出发的地方,众人的心情在激荡着。从山上望去,夕阳西下,阳光被松潘西侧的山峰所遮挡,松潘掩映在一片阴影之中,对许多大城市里的人来说,这是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地方。它距离闻名遐迩的九寨沟才百十公里,却不为大多数人所知,它沉淀了几千年的文明,在它的周围蕴藏着丰富的旅游资源,这是一笔无尽的财富,这是大自然的恩赐。
最后一段下山路使偶们不愿意再下马(骡),因为偶们即将告别这四天的行程,大家都想在马(骡)背上多停留一些时间,想再延续马帮的生活,然而随着时间的流淌,松潘就在偶们的眼前了。
踏上水泥公路上的那一刻,偶们的心情分明沉重了许多,鱼贯而入的马队接受着过路大巴的检阅,偶们已经习惯了大巴里人们异样的眼神,偶们也曾经经历过他们现在的过程。
在马队门口下来的时候,大家又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远行的游子再次踏入家门的亲切。路上偶们几个商量好要留下铁大叔三人晚上聚餐,以谢他们一路上对偶们的照顾,看着偶们恳切的表情,铁大叔欣然答应。进马队屋里索取回成都的车票,一手交钱一手拿票,算是和马队结束了合同。末了拿了两张马队的名片留着以后派用处。
铁大叔他们还要留下来处理马队的事务,这段时间正好回旅社收拾行李。
胖子他们没有预定住房,就在马队楼上的住处住下。偶和涝婆仍然住进先前住的旅社,和店小二打了招呼就熟门熟路地往房间里窜,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偶的军用大包居然也沾了一滩马的汗渍,冲鼻的异味让偶叫苦不迭。洗了是不可能了,明天还要赶回成都,让涝婆拿出去擦一下,涝婆捏着鼻子出门而去。
整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还有前几天留下的衣服,便叫来店小二,吩咐了一番。
店小二过两分钟就回来了,拿了几件衣服,偶接过来一看,顿时傻了眼。偶那件可是正宗名牌的抓绒衣,嘴巴朝外个子肥胖的热烤死,咋现在变成嘴巴朝里个子象偶的磕了磕待熬了,偶不是舍不得那件衣服,分明是那店小二没认真找,“小二,偶那件衣服胸口那鳄鱼口朝外的,你拿来的咋换了个个?”店小二没明白,楞楞地看着偶,“你别瞅偶发呆啊,再去找找啊。”
店小二很无辜地看着偶,“大哥哎,偶也搞不明白,要不你自己去找找?”偶想想也对,跟他说不清楚,“行,偶自己去找找,你带路。”
钻进楼梯下的一小屋里,一房间的衣服,估计都是客人留下的。难怪店小二找错,偶也不能怨他,埋头搜寻,样子像捡破烂的,过三分钟,好歹让偶翻了出来。店小二凑近了看,想明白这鳄鱼头到底有啥区别,把两件衣服一比对,店小二明白过来了,“你要不说偶还真不知道,谁能料到这上面能有这分别啊?”
偶没多言语,只要找回自己的衣服就行,回到自己屋里,涝婆已经回来了,对着偶说道:“这回算是长见识了,以后千万不能让包直接接触那马,那股味道终生难忘哎!”屋子里还充斥着刺鼻的异味,这玩意对人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偶寻思这股味道能伴随偶回到上海还能闻到。
赶紧开窗,顺便把闷了一天的帐篷晾了出去。
偶们是临街的屋子,窗口望下去就是公路,此时已是下午6:00,过往的车辆喧闹着,现在已经是旅游旺季了,去九寨沟的游客都要路经偶们面前。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想象着九寨沟现在的情形,一准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徐大厨正从对面过来,在下面和偶打了招呼便走了上来,“方大哥,你们住这里是什么价啊?”偶听他问得奇怪,说道:“涨了一半,60元啊。”这是偶和店小二说好的,因为是长假期间,不可能给你平时的价格。“偶们那里要120元,翻了倍的涨,也太黑心了。”徐大厨愤愤不平的样子。
“你们走时大概没预定吧?”徐大厨点了点头,“偶们事先预定了还涨一半呢,现在是长假时段,肯定要翻了倍涨。”徐大厨看了看房间,说道:“要不偶们也搬过来,兴许他们会便宜一点。”
店小二正好走过,被徐大厨拦住,把想法对他一说,店小二笑着说道:“你也别搬过来,偶们这儿也那个价。这位大哥事先预定了,所以便宜。你真想过来住也不行,不是偶拒绝你,偶们这里也满了。”
“还有那么多房间空着,怎么就满了呢?”徐大厨不相信。
“你别不信,剩下的房间全是旅行社定下的。偶估计今天整个松潘城都住满了,不信你自己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店小二的话由不得偶不信,现在的长假的确让人头疼,好象所有的风景名胜地都在拼命发钱似的,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你不去不用担心别人不去。所以偶基本上是长假前提前出发几天,再提前几天回家,能避着旅行团最好,遇上了偶就躲,跟流窜犯没啥区别。
店小二的说法基本断绝了徐大厨的念头,“大厨啊,反正就住一个晚上,就凑合了住住,现在属于特殊时期,能有住的就不错了。”偶见徐大厨还在犹豫,便直言相告。
徐大厨悻悻地离去,他们仨出发前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点,还是菜啊。徐大厨才离开,偶的手机响了,是铁杆王老五打来的,告诉偶他现在正在长城上呢,偶问他玩得开心吗?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沮丧着:“偶后悔没听你的话,长城上现在是砖头上挤满了人头,走路都不用你动脚,前后左右的人自然会拥着你走,让你有一种领导人出访的感觉。”偶心里在笑,先前偶说啥你都不信,现在报应了吧。“让你享受一回领导人的待遇也不错啊,有机会抱块砖头回来做个纪念。”王老五很无奈地在电话那一头说道:“这里人实在太多,偶还是早点回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这个偶一时没法决定,偶还在松潘呢,只能回成都后才能定下来,到时候再告诉你。”挂了电话偶倒有些担心回上海的交通工具是否有问题了。
说好晚饭6:30进行,稍稍歇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和涝婆勾肩搭背下了楼,转到三小伙的楼下,他三人已等在那里。汇合在马队屋里的铁大叔他们,偶们又浩浩荡荡向松潘城里进发。
因为铁大叔是回回,所以找了一家人气颇旺的清真馆子。胖子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脸上始终堆满了笑,今天该他买单,一切也都由他了。估计在山里输得太惨,胖子拼了命似的点菜,“胖子,能吃那么多吗?”偶忍不住问他,“在山里没吃上什么好东西,体力消耗太厉害,得好好补一补。”胖子说的也实在,既然这么说了,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反正也不用偶买单,偶急个啥啊。
满满一桌子的菜,看看就饱了一半,偏偏三小伙又鼓捣偶喝啤酒,说不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看在朝夕相处几天的份上,偶硬着头皮都得喝,偶还是和他们产生了那么些感情,别误会啊,偶说的是兄弟般的情谊。一杯啤酒下肚,偶的脸已是通红,这是偶的软肋,偶的胃对酒精过敏,不过偶能克制,偶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丑啊。
铁大叔他们很客气,样子比偶们斯文多了,偶们这帮城市里来的人倒像是一群饿狼似的。也奇怪,一回到松潘城里,偶的胃口就小了许多,看着一桌的菜反倒没了胃口。一桌人天南海北的胡侃乱说倒也热闹,胖子的状态重新恢复了,话也分明多了,酒精在他血管里肆意地挥发着,如果以他现在的状态偶是无论如何赢不了他的,但想起他在山里的窘样,偶还是憋不住笑。
一桌的菜在偶们离开时还剩下一半,浪费是不可避免的。和铁大叔三人告别后,偶们开始疯狂的大购物,入夜的松潘古城依然喧闹,所有的店铺在迎接难得一来的游客,现在是让他们打开钱包的黄金时期。
基本上所有的店铺都经营藏饰品,这是此地的特色。但良莠不齐的饰品让偶们犹豫,价格的悬殊使偶们对饰品的真伪产生巨大的怀疑,钱包始终没有开启。各式各样的藏刀琳琅满目,这是偶钟爱的东西,流连在柜台前面的偶对着令偶心动的藏刀垂蜒欲滴,挑了一把古朴而精致的一尺多长的藏刀,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夺目的寒光,让偶重新拾回过去的辉煌,声嘶力竭地拼命杀价,这是偶唯一能做的事情。交钱拿刀的一刻,偶心里充满了欢喜,这不仅是一把兵器,更是一件工艺品。顺手插在裤腰里,偶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康巴汉子。
路过一皮货店时,偶发现没了涝婆的身影,左盼右顾还是没看见,偶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这曾经是土匪肆虐的地盘,这曾经是兵家必争的地方,少个把人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难道偶新买的刀想经受血的洗礼?难道偶的江湖生涯还要继续?难道偶还要来一出英雄救美的闹剧?
猎猎寒风吹过已经半出鞘的藏刀,星星寒光寻找它的归宿,偶站在街道中间,凝重地仿佛一尊雕塑,直到听见一声熟悉而令偶沮丧的话,“你在那里发呆摆酷啊?快过来。”寻声观去,涝婆在皮货店里,忙快步走了过去。涝婆同样凝重得像一尊雕塑,她有理由凝重,因为在她的面前悬挂着一排各色的狐狸皮,这就是她失踪的原因,这就是偶差点拔刀寻仇的根源。
灰色的棕色的白色的,各色的狐狸皮在空中摇曳着,它们已经把偶涝婆的魂勾去了,偶的钱包在跳,偶的心也猛烈地在跳,偶急。偶能不急嘛?自打有一次朋友涝婆显了回白狐狸皮围脖后,偶涝婆一直在捣鼓着也要弄一条,苦于城市里价格贵一直没能得逞,现在居然让她在这里看见了,不是买不买的问题,而是买几条的问题,你说偶能不急嘛!
不买绝对不可能,只有拼命砍价一条路让偶走。有新买的藏刀在手偶还怕谁,这种事向来偶出场,不能由着涝婆去砍价,每回都是勾了魂似的,没准她会越砍越高的。灰色棕色她肯定不会要,除非白送她,偶开门见山直接问:“老板,这狐狸皮咋买?”
“您才是老板啊,偶就一伙计。”那伙计挺会说话,偶要当心了。
“棕色的300,灰色的500,白色的800。”伙计也不罗嗦。
“不都是狐狸皮嘛,咋白色的这么贵?”偶明显在装蒜。
“您是明白人,偶也不多说,喜欢可以谈价啊。”伙计见多识广的样子。
“偶要明白偶能问你吗?你把那白色的拿下来让偶瞧瞧。”伙计用一木条把白狐狸皮叉了下来,涝婆忙不迭的接到手中,一脸欢喜之色,那急样偶看了就来气。你要喜欢也不能就显在脸上啊,那些伙计都是人精,察言观色是他们最擅长的,大凡在钟爱的东西面前,偶涝婆是会方寸大乱的,偶深知这一点,所以每次购物都由偶负责砍价,负责检验产品质量,负责最后买单。
涝婆很体贴地抚摸着柔软的皮毛,动作轻柔,好象怀里抱着的是刚出世的婴孩,她每次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每次都让偶心惊肉跳,“拿过来偶看看。”偶见不得偶涝婆这个样子,这样会抬高商品的价格。
那狐狸皮还真是柔软,摸着就觉得舒服。从头至尾顺着摸了一遍,让人产生无限遐想,手感良好。凑到嘴前吹口气,白毛很自然地散开又合拢,没有人工合成的痕迹。检验缝合的接缝,工整且规则,惟独在狐狸耳朵上的缝接没到位,这本是细微之处,难以察觉,却让偶逮住了。
“伙计,再去拿几条来,偶得挑挑。”偶的要求一点不过份,伙计却露出为难之色,“您还真会挑,可偶这里就最后两条白色的了,买不买就随您了。”
偶看了一眼涝婆,她呆滞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偶还得继续偶的工作。
“偶大老远的来一次也不容易,今天既然到你店里也算是有缘,偶这个人干脆得很,喜欢的就要买,但太贵了也不成。”没等伙计回话,偶继续说道:“反正你也就剩两条了,也都有些毛病,索性便宜了卖给偶。”
偶说的有些含糊,伙计以为偶想都买下来,“那您出个价,要合适偶就卖给你了。”
“这东西在偶们那里也就四五百,”偶说这话时都不脸红,“你这里最多也就两三百,偶也不亏你的,就三百吧。”说完了偶直接把钱包掏了出来,涝婆听偶这么一说,嘴巴张大着,一脸惊讶,她比伙计的表情还夸张。
“老板哎,偶要三百卖给你,还不得亏大了。”伙计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价钱,这偶也预料到了,“那你说多少钱吧,记着别把它当正品卖,还有毛病呢。”
幸好偶眼尖,把毛病先看了出来,再好的东西一旦成了次品价钱自然拼命往下掉。
“七百。”亏他说得出口。
“三百十。”偶厚着脸往上加。
“六百?”掉得挺快,伙计的语气偏软。
“三百二十。”偶不急。
“算了,就五百给您了!”伙计的态度很坚决,好象这笔生意就是亏了也要成功。
“偶看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十块十块的加也到不了你心理价位,就三百五十好了,可惜是次品。”说到最后一句时,偶显得很遗憾。
“老板,这不能算次品,也就缝得不紧凑,不仔细看谁知道啊。”伙计有些急了,好端端的正货被偶说成次品能不让他急嘛。
“谁知道?偶知道啊!是偶自己买它,能不仔细啊。你自己再掂量掂量,反正偶是给了偶的底价了。”见伙计还在犹豫,偶对涝婆说道:“偶们再去逛逛,反正现在还早。”其实也不早了,都快晚上9:00了。
涝婆没挪窝,她怕那狐狸皮离开她的视线,她总是这样不配合偶的行动。偶伸手拉住她就往外走,伙计立马就急了,“老板,四百块给您了,不能再低了。”
话音刚落,涝婆急忙扯偶的衣服,这不争气的东西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扯偶后腿,偶拼命压价还不是为了偶们自己啊。“说实话,四百块买一次品还是贵了点。”偶不紧不慢对伙计说道。
“老板哎,这不能算次品啊,四百块真的算便宜了。”伙计哭丧着脸,他可从没想过卖的是次品。
涝婆拽着偶的胳膊不放,怕偶一走了之,低声说道:“可以啦,就四百吧。”偶看着她心道,你咋每次都这样啊?想拿回扣是咋的?偶们可是自己买了自己用的,偶还没杀到底呢。有时候杀性一起就没法收住,正兴头上呢偏偏让自己的涝婆扫了兴。
“算了算了,四百就四百了。”偶一下子也没了兴致,反正这价格也够低了,就当为松潘人民做贡献了。
掏出四张红票子的时候,伙计一楞,“老板,你不是买两件啊?”
“偶有病啊?这东西偶涝婆用,偶又不用,买两件干嘛。”偶理直气壮地说道。
“偶还以为您都买去呢,所以才出四百的价。”伙计有些委屈。
“你别不情愿,后悔还来得及,反正偶还没付钱呢。”偶反过来劝他,不信他不卖给偶。
伙计看着偶手上的钱,舍不得的样子,“算了,一件就一件了。”
银货两讫,伙计得了钱,涝婆得了狐狸皮,最吃亏的是偶,啥也没捞着,还搭上四百块钱。除了郁闷还是郁闷,好在腰间插着藏刀,也算是对偶的补偿。
回旅社的路上遇到三小伙,他们也买了不少藏饰品,因为偶们明天要赶6:00的头班车,就和他们分手告别。都9:00多了,街上还尽是游人,看装束大多不是背包客,一定都是去九寨沟黄龙的旅行团。
踏进旅社大门的时候,一群人围着在聊天,没搭理直接上楼,除了人还是人,闹哄哄的全是旅行团的。进屋收拾了帐篷,偶见人多就让涝婆先去洗澡。涝婆也知趣,放下把玩着的狐狸皮,收拾了一脸盆的洗漱用品推门出去。
这一去一回就是45分钟,等得偶在屋子里乱窜,烟抽了四根,茶喝了两杯,还饶上一苹果。接过脸盆就往外跑,在楼下被涝婆叫住,告之梳子忘在浴室里了,还说拿不回来人也别回来。这都什么人啊,偶才为她买了狐狸皮,她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问清在哪个冲淋房后偶掉头就走。
浴室门口已有两人在等,偶放下脸盆排在后面,心里惦着涝婆吩咐的事,琢磨着还是先进去打个招呼。来到涝婆关照的冲淋房前,里面有人在洗呢。偶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哗哗的水声盖过了敲门声,估计太轻没听见。又敲了敲,声音响多了,里面传来一川腔,“辣哥在敲门啥?”还是一女的,声音脆甜,估计比偶小很多。
“打扰你了,偶想问问是不是有一梳子在里面?”偶很小心地问道,毕竟这里是浴室,里面还是个女的。
“对头,是你拉下的?”
“没错,偶忘咧。”
“那你自哥进来拿嘛。”
偶一哆嗦,没敢接口,偶脑子转得飞快,啥意思?让偶自己进去拿,不会是坑偶吧?偶要真进去了,万一她喊声非礼,偶是百口难辩啊。她到底是啥意思?莫非是艳遇?不大可能,再怎么说这里也算是大庭广众之地,她要再怎么耐不住也不至于说得这么白啊。
“大妹子哎,那梳子是偶涝婆的。”偶得叫得肉麻点,还得说明白些,也绝了自己的非分念头。
里面一阵沉默,只有哗哗的水声,偶静静地站在门前,想象着里面的人在想什么或是在做什么,偶也真够卑鄙的,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份心思。
“大妹子哎,你还是直接从上面递出来吧。”偶呆立在人家冲淋房前算什么意思,偶得快点把这事处理了。
里面“哦”了一声,稀稀落落一阵响,偶涝婆的梳子从上面冒了出来。偶赶紧接过,说道:“谢了你了。”没敢多说,怕又生事,回头就往外跑。
好一段艳遇就这样被偶浪费了,偶真是对不住自己啊。
轮到偶洗澡的时候,那女的还没出来,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得赶紧收拾了自己。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腻人的玩意肯定不少,正舒服着,外面一声吼叫,“快点了,马上就没热水啦。”
呵,这是谁啊?偶正舒服着呢,咋就说断水就断水啊?没敢细想,就当是真的,赶快收拾了。还挺准,收拾完了水龙头里就断了热水。出浴室看了看表,都已经是10:40了,外面居然稀稀沥沥地下起了雨。
这个季节这片地区一到晚上就下雨,都成了铁定的规律了。
回到屋里,涝婆依然贴了张白骷髅皮吓偶,这也成了她晚上一成不变的规律。浴室里的艳遇虽然没能实现,但也不能告诉涝婆,主要是怕她骂偶有贼心没贼胆,偶不能丢这个脸,所以偶不说。躺下后无法入睡,两个包上的气味依然猛烈,这不是轻易能忍受的气味,它会让你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回忆。
辗转之间人渐渐处于昏迷状态睡死过去,实际上是让那气味给熏的。

10月4日
5:00让闹表闹醒,外面漆黑一片。
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用最快的速度整包就装,5:40自己动手掀门帘,跟俩逃犯似的直蹿长途汽车站。正6:00开车出发,外面依然漆黑一片,继续睡。
醒来已是10:00,被前排俩小丫头片子吵醒,天已大亮,阳光明媚,舒展腰身,偶又精神起来。俩丫头片子也是上海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妇女解放充分体现在她们身上,偶就奇怪了,为什么一路上老是遇上上海出来的女驴子,那些男的都死到哪里去了?
今天到成都住哪里还没确定,再回交通饭店心里不乐意,想到网上力荐的宽巷子小观园,偶赶紧找资料。电话一拨就通,“你这儿是小观园吗?”“对头。”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脆甜,“有没有空房啊?”“有啊。”“偶预定一间,今天下午到。”“行啊。”“你们有啥标准的?”“120和70的。”“啥区别啊?”“都是标间,120有空调。”
这个季节要空调干吗?偶也没和涝婆商量,“就70的,偶姓方。”“行了,下午你直接来就是罗。”现在的通讯就是方便,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偶的后顾之忧。还想继续睡,涝婆嘀咕道:“你还得联系回去机票的事。”这事比住宿要紧的多,现在是旅游高峰时期,回去的交通工具一定得落实。
翻出一大叠在成都硬塞给偶的票贩子名片,挑了一张五颜六色的,按上面的电话打过去,“喂,你这儿是售票处吗?”“对头。”成都人都一个味,“帮偶查查5号和6号的到上海的还有机位吗?”“6号是没得了,全都满了。”偶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要偶坐火车回去吧?“那5号的呢?”“5号还有两班有余票。”“您快告诉偶啊!”“一班是早上8点的,一班是下午2点半的。”偶有些犹豫,电话那头继续在说:“早上8点的打8折,下午的打85折,下午的还剩三张票。”这个时候还有打折真不容易,和涝婆一商量,偶对着手机说道:“你就帮偶订下午2点半的,要两张。”还剩三张了偶就得快点下手,万一晚了就保不住要坐早上的了,那8点起飞的非要偶又得赶早,太累人了。
报了一大串身份证号码,又对了两遍,总算大功告成,末了电话那头问偶票送到哪里去,偶笑了,“对不住你了,偶现在还在回成都的路上,要下午4点才能到。不过偶已经订了在小观园住,差不多时候你就往那儿送,偶给你偶的手机号,到时你打偶电话就成。”
十分钟搞定两件大事,效率也算是高了,解决了住的和回去的机票,偶放心了许多,肚子也有些饿了,吃了些饼干和牛奶,便开始和前排俩丫头片子聊起了天。谈话中了解到俩丫头片子还要在都江堰下,继续去乐山和峨眉山玩,偶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如今的女流之辈让偶们大老爷们汗颜啊。
下午4:20至成都茶店子客运站,转弯有一双层巴士路过宽巷子,这又省了偶的出租车钱。没敢坐中间,怕俩大包的异味熏着大家,在角落里窝着,可还是有俩嗅觉特好的到处打探异味来自何处。偶很无辜地抱着偶的军用大包,还得不停地打招呼,那样子就像讨饭的在磕头答谢。
好不容易下了车,赶紧奔宽巷子,免得气味四下传播。这非典过后才不久,不要因为偶带来的异味又犯下什么特大传染病,这罪名偶可担当不起,对成都人民偶可是尊敬得很。
宽巷子一点也不宽,却也幽静,闹市之中居然有此环境实属不易。小观园还要幽静,幽静得让偶吃惊,幽静得让偶欢喜。具体的偶也不说了,也避免了作广告的嫌疑,反正去了之后不会后悔,进门是一大院,鸟语花香一点不为过。好象没什么游客,这正合偶意,到服务台一问,留着房呢,赶紧登记付钱,服务员皱着眉头说有怪味,偶急忙抓起军用包就走。
涝婆对小观园的环境很满意,还不停得夸偶,偶受宠若惊。房间的布置古色古香,抵得上三星的标准,绝对是太便宜了,这是偶们此行最满意的住处,可惜只能呆上一天。
趁时间还早,让涝婆先去洗澡,自己围着乐摄宝腰包出去拍照。有名的龙堂客栈在小观园的斜对面,规模比小观园大,却没有小观园幽静。龙堂客栈里住的是百分百的背包客,还有不少老外,喜欢热闹的住龙堂不错,因为这里的环境更适合你去寻朋访友,门口弄堂的两侧墙上全贴满了寻伴同游的启事。
小观园和龙堂无法比较,因为是两种不同类型的风格。偶喜欢小观园是因为幽静,它能让偶更好的得到享受和休息。龙堂适合大多数的驴子口味,因为它提供了许多自助的项目。
徘徊在宽巷子中,你会有一种置身江南小镇上的感觉,小观园一边的宽居尤其体现出古民居在这方面的特色,精致得让你诧异,古朴得叫你惊喜,站在宽居的前面,偶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宽巷子是一处很有味道的幽静所在,但愿不会因为城市的变迁而改变,但愿若干年后的宽巷子依然能保持这样的氛围,它是成都一景,更是成都留给人们的财富。
回到小观园才坐定,外面服务员喊有人送机票,忙迎进来。送票的很健谈,给偶们大爆了成都航空业的众多内幕,让偶们大开眼界。末了还告诉偶们订他们的机票可以安排专车接送,又给了偶们惊喜,对这类可以免费享受的服务项目偶一向欢迎得紧,这是给偶们省钱啊。
偶感叹成都人的热情,千谢万谢的把送票的送走,看着手中的机票,偶可以真正地舒口气,明天这个时候偶们就已经在上海了。
晚上决定去有名的皇城老妈品尝四川最著名的火锅,这是涝婆此行最后一个愿望。在出租车上向司机打听,告之琴台路上的最出色,直接就奔那里,果然名不虚传。
琴台路有些类似上海的黄河路,各色饭店酒楼林立其间,建筑多以仿古为主,古朴间透着浓浓的韵味,环境远比黄河路要好。才几年工夫,成都许多地方已经让偶目不暇接,它给偶带来太多的惊喜。
偶们来得早,皇城老妈还有空位,坐定之后先将推荐牌上的所有点心要了一遍,伙计惊讶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偶又飞快地在菜单上勾了许多圈。伙计眨巴着眼,很怀疑的神情,“你们几位啊?”
“两位啊。”涝婆看着伙计说道。
“点多了浪费哎。”伙计挺为偶们着想。
“不多啊,先吃起来再说吧。”偶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也不能算多,出来到现在,说实话还没有一顿饭能真正入偶口味,这皇城老妈都把分店开到上海了,味道肯定地道,更何况川菜本是偶和涝婆的最爱,能不多吃点嘛,偶们才从山上下来,艰苦了那么些天,能不多补充补充啊。
见伙计还在发愣,偶催促他快去干活,别趁机偷懒。所有的点心在桌面上没停留半分钟,立马就被偶们消灭了,到底是系出名门,偶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偶们对之的尊敬。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桌面上干净得仿佛偶们刚来似的,伙计的心里肯定在怀疑是否上过点心。有了点心打底,后面的过程就不必太急,慢慢地品尝火锅的滋味,细细地享受弥漫的香气,这就是成都人的生活,这就是成都人的食文化。
偶们在伙计的监督下享受了丰盛的火锅大餐,伙计脸上的表情随着桌上的菜盆的减少在变化着,他在惊异偶们两人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胃口,兴许在皇城老妈开业至今还从未看见过像偶们这样的猛人。可从山里出来的能有几个不像偶们一样表现表现啊,这是历经千辛万苦后的正常反应,这是由自虐向腐败过渡的结果。
当偶们心满意足离开皇城老妈的时候,外面天色已黑,琴台路笼罩在一片灯火阑珊之中。成都的夜是撩人的,撩得让偶们没有回小观园的念头,偶们要逛逛,偶们要消化消化。消化的结果是涝婆嫌天冷,非要买件衣服御寒,她一哆嗦,偶也哆嗦,偶的钱包也跟着哆嗦,结果无端的开销又上了去,多化了三百替偶涝婆买衣服,偶咋就这么倒霉啊。
回到小观园已是半夜三更,打开房门的一刻,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该死的马儿给偶们留下了深深地记忆,让偶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刻骨铭心的味道。敞开着房门打开着窗,让气味散发出来,过好久房间里才没了异味,安心地睡个好觉,享受在四川最后一晚的宁静,梦里偶似乎又回到了雪宝鼎。

10月5日
今天就要回上海了,可偶睡在床上不想起来,十来天的过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刻都是那么清晰,那么动人。窗外的鸟鸣唧喳着,花草的清香透过纱窗轻拂着偶们,这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时候,偶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直到手机响起来。
还是王老五从北京打来的,“你啥时候回去啊?”还没等他开口,偶先问上了。“今天呗,下午四点到上海。”偶算了算,说道:“你也别出机场了,偶们五点就到。就像上回一样,直接奔杭州。”上次和王老五夫妻从成都回上海,下飞机后感觉没过瘾,见候机楼对面有大巴直接去杭州,就很自觉地上了车,一路上还电话联系了不少人,说在杭州纠集,当时打电话的情形有些像黑社会要在西湖火并似的,能联系的都联系了,结果只有一王姓兄弟有空,很没面子地在杭州西湖三对夫妻六个男女彻底腐败了一回。还在西湖边上放风筝,用去的绳线不知有多少,反正偶们放飞的那风筝高度撞下一飞机是没啥问题的。
电话里王老五答应得快,他在北京肯定闷得够戗,谁让他不听偶的劝呢。没敢多聊,挂断后偶就起床了,趁早还想一睹成都早上的井市生活,体验一下成都老百姓的慵散态度。
洗漱完了到院子里活络一下筋骨,呼吸一下空气,顺便调戏了一下树上鸟笼里的一对黄毛鹦鹉,被它们啄得手指发痛,看来调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带着懒散的心情出门逛街小吃购物,成都人民的生活就是惬意,一壶茶,一支烟,一桌麻将,他们比偶们更懂得享受,看着他们偶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恨不得立马就在成都落了户。
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打发了一个上午,让偶们充分体验了成都的生活,只可惜时间对于偶们实在太短,短得让偶们留下深深的遗憾和眷恋。成都,偶还会再来,也许有那么一天偶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回小观园后整包出发,中午在宽巷子的大排挡上很惬意地打发了,因为大排挡上几个巨大的沙锅让偶心动不已。嚼着碗里的当地名吃炖蹄花,看着来往的行人发呆,一直到有辆面包车打偶们眼前过。偶眼尖,这分明是航空公司的接客专车,赶忙挥手致意,车过偶们五六米才停住,上前一问,果然是来接偶们的。
车上已有一家人坐着,看着脸熟,涝婆反应快,说是昨晚皇城老妈在偶们后面那一桌的,一问果然。这世界真小,啥事都会发生,问及回哪里,和偶们一样到上海,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涝婆和她们聊个没完,还不时调戏她们婴孩车里的小胖子,小胖子虎头虎脑挺可爱,被偶涝婆逗得直乐。
进候机楼的一刻,许多人都闪躲着偶,偶也明白,一是偶的军用包大,二是偶的军用包臭,偶是习惯了,可别人受不了,还是办托运吧,才就在偶包上打了两道塑料条,就收了偶十元钱,这双流机场真够下流的,它开出这个价都不带脸红,偶从内心服了它丫的。
在偶们候机的边上就是去拉萨的航班,其中一位老喇嘛让偶和涝婆看了眼,全身都是金黄的,慈眉善目一看级别就是很高的主,最有趣的是头上顶了半拉喇嘛帽,样子和世界杯上的罗纳尔多的半拉瓜皮发型一个样。偶和涝婆都有同样的想法,就是拿着回上海的机票上错去拉萨的航班,到这个让偶们魂牵梦萦的地方去流浪。
等待的心情是无奈的,等待的心情是烦躁的,只能看着来去的乘客打发无聊的时间,一直到上飞机的一刻偶才平静下来。
离开的心情是苦涩的,离开的心情是悲伤的,成都已成为偶心中的痛,它让偶留下太多的回忆和思念。
当飞机吼叫着挣脱地心引力冲向蓝天的一刹那,泪水已充盈偶的眼眶,回望那让偶梦牵魂萦的大地,偶真想像拉登一样,驾着劫来的飞机,一头撞向云雾袅绕的雪宝鼎,让那洁白神圣的雪山,留住偶的人,留住偶的魂。


全文完



后记
整篇游记从10月22日开始动笔,结束于11月29日。原来计划也就是写个攻略流水帐什么的,字数也没打算过万,可让涝婆一教唆,竟然收不住手了,写起来一发不可收了,到最后整成十万有余的中篇小说了。人自然辛苦了许多,这近一个月就惦记着爬格子,把偶的业余爱好都抛一边了。不过面对完成的游记,心里还是有种成就感,记录的毕竟是偶的生活,留下的是偶的经历。
从来没有在网上发表过游记,总是在别人的天地里感受着同样的心情。这次整出这算是够长的游记来,也不能和涝婆两人独自享用,就算是献宝了。
说明一点,游记中所有的时间地点人物完全真实,情节过程也完全真实,只是有些情节的细节上为取悦读者稍作修饰,主要也是为了丰富人物的形象。游记中的对话保留了七成的真实性,因为偶个人认为对话反映了人物的内心活动,稍加润色的对话能丰富整个游记故事。
每次从成都回来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成都始终在偶心里占据着,也许四川的群山就是偶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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