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单个帖子
旧 12-17-2002, 00:34   #4
BigWhiteBall
注册用户
 
BigWhiteBall的头像
 
注册日期: Mar 2001
帖子: 3,621
精华: 3
第十三章 珠穆朗玛峰南北大跨越是史无前例的
李致新

进入了20世纪80年代的世界登山运动,由于“无高可攀”,已不再满足于简简
单单地直上顶峰又从原路返回的传统方式。人们不断花样翻新地为自己设计出更艰
险的路线和更长的里程,其中之一就是跨越顶峰。还是在1960年,中国登山队首次
从北坡征服珠穆朗玛峰, 当时兼任国家体委主任的贺龙元帅就这样问登山勇士:
“珠穆朗玛峰,你们能不能从北坡上,而从南坡下?”以后,人们设想组织两支队
伍,分别从珠穆朗玛峰的南、北坡登顶,在峰顶上会师后再实施大跨越,北坡上来
的从南坡下,南坡上来的从北坡下。日本登山队最早把这种设想变成行动。1983年
12月,日本女登山家高桥通子和她的丈夫高桥和三,各率一支日本山麓同人登山队,
分别由中国一侧的东北山脊向地球之巅挺进。但是他们的会师跨越之梦,被漫天大
雪吹得无影无踪。中国登山协会当然也不会忘记贺龙元帅这一大胆而奇妙的设想。
1985年,协会向日本、尼泊尔登山界提议,中、日、尼三国联合组成登山队,实现
南北双跨珠峰计划。这个建议很快得到热烈响应。

事实上,自从1953年英国登山队首次征服珠穆朗玛峰以来,人类变换着各种方
式, 沿着好几条不同的登山路线,已数十次踏上这座世界第一高峰。包括1975年5
月27日,中国登山队有9 人之多再次从北坡登上珠穆朗玛峰,其中有一名女队员潘
多(她也是世界上第一位从北坡征服珠穆朗玛峰的妇女)。然而珠穆朗玛峰并没有
因此变得驯服,它依然严峻冷酷,暴戾无常。1986年一1987年两年中,世界上有20
多支登山队希冀能一睹“第三女神”的芳容,却只有一支从南坡获得成功。几十年
来,在珠穆朗玛峰捐躯的登山家有近百人,还不算那些失踪的、无法记载的。而在
珠穆朗玛峰之巅实现会师和跨越壮举的难度,将比单单攀登珠峰加大一倍以上,因
为探险者要同时经历珠穆朗玛峰南北两侧的全部难关;顶峰会师更是难上加难,因
为无法预料和协调两侧的登顶时间。

1988年3月,由中国、日本、尼泊尔三国356人组成的联合登山队,陆续开进珠
穆朗玛峰两侧安营扎寨。3月3日,北侧队率先进人海拔5154米的北坡大本营。3 月
10日举行建营升旗仪式,中、日、尼不同颜色的国旗依次升了起来。有趣的是登山
队员的衣服也分三种颜色:中国队员按照习惯选择了红色,日本队员图吉利挑选了
黄色,而绿色则属登山能力极强的尼泊尔队员。日方还在北侧大本营建立了世界上
最高的卫星地面站,保证向全世界进行登山实况的及时转播。中方南侧队员22人则
于3月29日抵达南侧大本营,与日、尼队员会合。

我在北侧,王勇峰在南侧。

3 月16日,北侧队员每人背负10多公斤重的物资,沿着东绒布冰川,开始第一
次适应性行军。天阴沉沉的,寒风夹着雪粒朝登山队员劈头盖脸打来,本来就因缺
氧而呼吸艰难,一张嘴又被风和雪塞满,差点噎得人断气。

走出巨石累累的河谷,又钻进层层叠叠。排山倒海般的冰塔林——那冰蘑菇、
冰芽、冰锥、冰洞、冰湖,泛着幽幽的绿光,景色无比奇美壮观,但我们却不敢掉
以轻心。海拔5600米的一段路上冰川活动剧烈,道路很陡,常常突然有巨石从两旁
山坡上滚落下来,非常危险。前进时都十分小心,有好几处要跑步通过。有几次遇
滚石袭击,因躲避及时,才幸免于难。

不久我们又遭到一场暴风雪的袭击,只见狂风呼啸,飞雪飘扬,不得不在大风
雪中安帐扎营。呼啸着的狂风跟我们处处作对,刚扎起帐篷的一个角,就被大风掀
开,于是十几个人共同合作,钉死一个角后,再钉另一个角……

海拔5500米、6200米和6500米处建立起的一、二、三号营地,都是在这样的条
件下建起来的。然而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

就在19日上午,一号营地的五顶帐篷被一股强烈的暴风撕成碎片;下午,三号
营地也有帐篷被狂风撕碎。队员们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呼吸也非常困难。只好钻到
其他未被撕开的帐篷内躲避暴风,好些天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那风吹得人烦躁
不安,简直要发狂,怒不可遏。”不少人这样回忆说。

3 月22日和23日,以中方队员次仁多吉等为前驱的三国修路队抓住大风减弱的
机会,奋力打通了北侧道路上最大险关之一的北拗冰墙。这是海拔6600米一7029米
之间的一道冰雪陡壁,坡度平均50度,最陡处达70度,戴了墨镜看仍是光滑雪白的
一片,令人头昏目眩。但在紧接着向北拗顶上的四号营地运输物资时,三国队员又
在冰墙上与大风雪展开了严酷的拉锯战。原来北坳是位于珠穆朗玛峰和章子峰之间
的一个鞍部(山坳),正是一个大风口,狂风不断咆哮,不时有人败退下来。

3 月27日,三国所有的运输队员都在离冰墙顶部只有78米处被风雪无情地打了
下去。时间不能拖,为了不延误整个登山计划,3 月28日,北侧队长向山上队员发
出了要坚决完成任务的动员令。

第二天,终于把将近1100公斤重的物资,主要是氧气瓶、煤气罐、食品和登山
器械,背运到北拗顶部,胜利完成第一次行军任务。不过此时有5 名队员已因病下
撤。

4月1日,我们北侧队以到达海拔8300米的六号营地为目标的第二次行军开始。
这天,南侧队大部分队员经过长达9 天的步行,也终于到达了设在孔布冰川舌部的
南侧大本营,营地海拔5350米。由于南侧登山路线较短,只需建立5 个高山营地,
比北侧少两个,因此迟至4月3日才举行开营式。三国联合双跨珠峰的南北大行军从
此全面展开。

4月2日,北侧修路队向第二险关、海拔7028米一7450米的冰雪地带和大风口发
起挑战。我们没想到大风口的风如此之大,而且是永无休止地吹着,加上出发时间
晚了些,结果只到海拔7300米处便被狂风逼退。

第二天清晨9时从北坳顶出发,下午1时总算把路修到海拔7500米处。7日一9日,
海拔7790米的五号营地和8300米的六号营地道路相继被打通,紧接着便开始了北侧
道路上最为漫长、艰巨的运输。

不少队员背着沉重的装备几上几下,每走一步都要喘气,呼出的热气在眼睛和
帽子上结了冰,能见度只有30米。有时刚迈出四五步就被风刮倒,真想扔下背负的
东西减轻负担。可你想想,半途而废下来是什么滋味?大家还是咬着牙硬挺住了。

登山途中最可怕的还不是险恶地形、缺氧、冰雪狂风和疲惫,而是孤独。长达
七八个小时的行军中,只有白茫茫一片风雪为伴,没有色彩,没有声音,静得几乎
让人发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渺小。

到了北坳营地,看见风雪里的宋志义,我的泪水“刷”地流下来。“只有我一
个人。”我觉得那么委屈。

4 月15日,中方主力队员次仁多吉带了两名队员,又以惊人的速度,从北坳顶
攀到六号营地,完成中方第二次行军的最后一次运输。17日,全体人员撤回大本营
休整10天。一位尼泊尔球迷带了个足球上山,三国队员就在世界最高的足球场上举
行了一次妙趣横生的足球赛。

正当我们顶风冒雪艰难运输时,南侧队也遇到了巨大障碍。南侧第一道险关是
海拔5400米一6200米的孔布冰川区,陡峭山坡上堆满巨大的冰雪块,遍布或明或暗
的冰裂缝,有的定数十米,深不可测,而且冰岩悬空而立,冰崩雪崩频繁,曾有不
少登山者在这里被冰雪吞噬掉,素有“死亡冰川”之称。为此,登山队在孔布冰川
上架设了30多架金属梯子,并在许多地段拉上了保护绳,但是前进中的险情仍时时
发生。4月6日,3 名中方队员在前往海拔6100米的一号营地途中遇到冰川塌陷,刹
那间,只见方圆200米内的地段纷纷崩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幸运的是3人当时未
在塌陷中心,当他们发现情况不妙时,拔腿就逃,总算捡回了性命。次日,一号营
地附近已打通的道路被冰崩摧毁,架在冰裂缝上的许多金属梯子也被砸进冰缝中。
这天还有一名中方队员失足跌进冰裂缝,亏得他机智地一挥冰镐钉住了冰壁,才免
遭灭顶之灾。11日,在距海拔7400米的三号营地约200 米处,又有一名尼泊尔队员
坠入一个深达40米的冰裂缝,过了好久才被中国队员发现,放了很长绳下去才把他
拉上来。

4 月19日,南侧又出现恶劣的暴风雪天气,狂风卷起冰块砸在帐篷上,队员们
被迫用睡袋挡住头部,熬过了一个惊险漫长的夜晚。就这样熬到23日,天气终于出
现转机,南侧队抓紧时机打通了登山路线上的最后一道天险南拗,在海拔7980米处
建起四号营地,但仍比原计划推迟了几天。南侧队急了,不得不兵分两路,一路继
续攀高设营,分一路加紧运送物资,以赶上北侧队的速度。

4 月27日中午12时,北侧队员告别大本营,开始第三次行军,向设在北坳下的
前进营地(三号营地)进发。他们将在那里等待时机,向珠穆朗玛峰山顶发起最后
冲击。

建立突击营地征服珠穆朗玛峰8000米以上才是令人自豪的。那里的高空风速每
秒达50米以上,氧气含量只有海平面的四分之一,气温在零下30度一40度,高空寒
风轻则使人冻伤,重则把人卷走。这时,东京、北京、拉萨不断向大本营提供最新
的气象卫星云图,大家在焦灼的期待中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5月1日,最后一仗全面展开,南、北侧第一突击队开始向高山营地挺进。这天,
北侧队的6 名突击队员(中、日、尼各两名)从北坳到达海拔7790米的五号营地。
与此同时,南侧队的6 名突击队员也从一号营地赶到海拔6700米的二号营地。第二
天,南北侧队员又各自再向上一个营地运动。

5月3日,老天爷又来捣乱,印度洋上空有个低压谷偏偏在这时候移向珠穆朗玛
峰地区。“南侧出现暴风雪,第一突击队无法向上运动。”被困在三号营地的南侧
队急忙用无线电话向北侧队呼叫。人们的心一下子凉了,因为南侧队员如不能按预
定时间到达突击营地,那么5月5日双跨珠穆朗玛峰登顶会师的计划就可能告吹。

当晚,北侧队召开了紧急对策会议,决定北侧仍按原计划行动,如果到时候南
侧队上不来,北侧队就实施单跨。而南侧队在听到我们的计划时,当即激动地表示,
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5月4日赶到海拔8500米的突击营地。

5月4日上午10时,南侧第一突击队顶风冒雪出发了。不料又节外生枝,这时我
们一侧突击队也遭到暴风雪的袭击,一时无法行动。10时55分,次仁多吉按捺不住,
他抓起报话机叫通北侧大本营,喊道:“我要走了,再不出发,脚也要冻坏了,还
不如上去!”说完后只身一人顶着暴风雪走了。下午3 时,次仁多吉报告他已安全
到达东北山脊海拔8680米的突击营地。两个小时以后,北侧突击队的全体成员都攀
至突击营地并投入建营。

这时南侧也传来喜讯,到下午6时30分,已有3名突击队员在大风雪中相继跨入
海拔8500米的突击营地。

征服珠穆朗玛峰成功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气情况。每年10月至次年3 月,
整个珠穆朗玛峰都在强劲的西北风控制下;5 月末,又有东南季风向珠穆朗玛峰刮
来,直到9 月底才消退。因此,三国登山队选择了5月5日这一“最佳气候期”冲刺
顶峰。

突击前,北侧中方队长曾曙生问我:“你是要登顶还是要脚指头?”此刻,我
的左脚大脚趾因冻伤感染,肿得像个核桃,再次行军就有坏死被切除的可能。

“我要登顶!”

“到了8700米高的突击营地后,剩下的任务是极其艰巨的,万一你实在登不动,
该怎么办?”

“就是断了腿,我也要爬上去!”

我是从牙缝儿里蹦出这句话的。这几乎是所有登山队员的强烈愿望,谁不想亲
手在人类征服自然的编年史上写下精彩的一页?哪怕是用血,用生命。但能上去的
毕竟是少数,每一侧的三国登山队员只能分别派出一二名登顶队员。根据身体竞技
状况和技术等优势考虑,北侧中方藏族队员次仁多吉被委以第一跨越的重任,与他
同组的是我,惟—一个汉族队员。

5月5日清晨5时半,在海拔8680米突击营地,我向大本营指挥部报告:“山上8
级风,帐篷金属杆都被风刮弯了。”8时30分,风力不减,北侧中日尼第一跨越组3
人强行向顶峰突击,随后第一支援组3 人也出发了。12时42分,次仁多吉一马当先
攀上顶峰,他兴奋地大吼:“我代表中华民族,代表中日尼三国友好登山队报告,
我们上来了!我们的脚下是雪山和白云!”他的声音通过北侧大本营的无线电台直
达北京。在他之后,日本队员山田升、尼泊尔队员昂·拉克巴也相继登上珠峰之巅。

为了争取与南侧登顶队员会师,他们3 人待在这世界最高的地方等了又等,10
分钟,30分钟,一个小时……氧气早用完了,山顶气温达零下30度,他们的手脚都
冻麻木了。

“再坚持半小时,要准备付出代价!’这是北京总指挥部传来的声音。

80分钟过去了,曾曙生问:“你们还有氧气吗?”

“没了,瓶子都扔了!”

“手变颜色了吗?”

“黑了。”次仁多吉的声音在颤抖。

“立即下撤,跨越!”

次仁多吉他们虽然在顶峰创纪录地停留了90余分钟,却没能等到南侧队员上来。
3 人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便开始实施人类历史上首次在世界最高峰上的伟大跨越—
—向南侧下山。

14时20分,我第四个登上峰顶,又是孤身一人。我的任务是把南侧跨越队员接
应到北侧,但65分钟过去了,南坡只有白雪茫茫。

15时25分,尼方支援队员拉克巴·索那登顶,他只在顶上站了一下,就被风雪
刮下来。我们两人一起沿原路下撤。

人类顶峰会师的机会,就这样一次次被错过了。最后的希望只系在北侧剩下的
日本队员山本宗彦和3名日本电视台摄影记者身上。

此刻南侧中方队员仁青平措、大次仁和尼泊尔队员安格·普巴正在齐腰深的积
雪中拼命向峰顶攀登。他们早上8 时25分出发,比原定时间提前一个小时,但由于
冰雪太深, 很多路段不得不跪着用冰镐锄雪开道。15时53分,大次仁在经过长达8
小时与冰雪搏斗之后,第一个从南侧登顶。因咽炎而嘶哑了嗓子的大次仁用预先约
定好的三声口哨,向南侧大本营报告他成功的消息。这也是中国人第一次从南坡征
服世界最高峰。另外两人随后登顶。

这时,全世界都在注视着山本宗彦。离顶峰只有50米,山本宗彦摔倒在地,他
试着站起来,但他已经太疲劳了,只能在冰雪和岩石上爬着、爬着,拖着氧气瓶,
爬一阵,喘一阵粗气。16时零5分,山本宗彦爬上了顶峰。很快3名摄影记者也跟上
来了。南北两侧队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终于会师了。通过卫星转播,全世界
的电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身着红、黄、绿色登山服的中日尼三国勇士,在地球之巅
热烈拥抱的镜头。

17时整,从南侧上来的大次仁等3 人向北侧跨越,最终实现了人类从南北两方
双跨珠穆朗玛峰的伟大梦想,完成了世界登山史上一次划时代的大跨越。当晚,三
方12名登顶队员都安全返回突击营地。6 项新的高山探险记录就此在一天内诞生:
人类第一次跨越了珠穆朗玛峰,人类第一次在世界最高峰顶峰会师,人类第一次电
视转播登山现场实况,人类第一次在珠穆朗玛峰上空用飞机拍摄登山场景,人类第
一次一天内有12人登上珠穆朗玛峰峰顶。另外,三国运动员还创造了顶峰停留时间
最长的世界记录。

这次联合登山活动的首席总队长、中国登山协会主席史占春在一次庆祝会的讲
话中说:“这不仅是一次地理意义上的跨越,也是思想境界上的大跨越,它意味着
人类适应并征服大自然的能力日益增强。在团结、坚强、勇往直前的人类面前,任
何恶劣的环境和困难都将被克服。”


第十四章 文森峰,我们终于来了
李致新

南极洲,这块约占陆地面积十分之一的银色世界是多么神秘,从儿时起就梦想
着有一天,我能踏上这片神奇的大陆,看看她那连绵的海岸,起伏的冰山,一望无
际的水域;更有那肥美的磷虾,可爱的企鹅,顽皮的海豹。

早在1987年,美国南极探险家迈克·唐向中方提出,希望能组织中美联合攀登
南极最高峰——文森峰。第二年4 月,中国登山协会与迈克·唐达成协议,除登山
外,还要共同进行有关科学考察活动。这样,我和王勇峰幸运地入选了。3 名中方
队员中还有一名女队员,她是曾在南极工作过的南京地质矿产研究所副研究员金庆
民。

1988年11月15日,我们3 人乘机飞抵旧金山,几天后辗转来到智利最南端的城
市彭塔阿雷纳斯。25日,以迈克·唐为队长的中美两国联合登山科学考察队6 人,
搭乘加拿大探险公司的一架远程运输机,向南极大陆飞去。当晚11时,飞机降落在
南纬80度的爱国山营地。几个小时后,我们又换乘轻型飞机,飞往文森峰山麓的登
山大本营。大本营建在海拔2300米的一个平坦的大冰原上,登山队还要自己动手在
山坡上建立3个登山营地。

这是我们一次征程最长的登山和科学考察活动,也是我们第一次走出国门去登
山。文森峰是南极大陆埃尔沃斯山脉的主峰,也是南极洲的最高峰,海拔5140米。
它位于南纬78度35分,西经85度25分的南极腹地。该峰海拔高度虽然不算高,但相
对高差比较大,山峰陡立、拔地而起。这里气候条件比较恶劣,夏季的平均气温为
零下40度,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88度。这里是冰雪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人烟,
所以被探险家称为“死亡地带”。英国著名探险家斯科特遇难前在日记中这样描述:
“我们无法忍受这可怕的寒冷,也无法走出这帐篷。假如我们走出去,那么暴风雪
一定会把我们卷走并埋葬。”

我们这次登山活动是一次真正的探险。在我们到达美国之前,我们对文森峰的
了解仅限于它的地理位置和高度。我们甚至未见过文森峰一带的地形图,连一张文
森峰的照片都没有。我们所有的只是祖国人民的委托和作为登山队员的勇气。

我和王勇峰刚刚参加完中日尼三国攀登珠穆朗玛峰,眼下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然而南极在召唤着我们。也正因为我们没有文森峰的任何资料,我们探险的意义就
更加重大,它对我们的吸引力也越大。我们不仅要干,而且还要成功。

经过近40多个小时的飞行,我们从世界的东方来到了地球最南端的城市彭塔阿
雷纳斯。再往前走,越过海峡,就是神秘的南极洲了。11月底,我们北京已经进入
寒冷的冬季,而这里却刚刚进入夏季,城市的道路两旁和郊外的田野中遍地是盛开
的鲜花。此时,我们无心欣赏这迷人的风光,一到这个城市,我们便到图书馆或书
店去查阅有关文森峰的资料。在这里,我们才第一次见到了文森峰的照片,了解了
外国登山队攀登文森峰的成功与失败,这对我们能否抓住有利时机,登上顶峰,是
非常重要的。

此次登山活动中方有3名队员,美方也只有3名队员。以往我参加的登山活动队
员有几十人,有时加上后勤工作人员有上百人,大家在一起不会感到寂寞和孤单。
而这一次,中美双方总共才有6人,心里总感到不踏实。

11月24日,我们最后一次分检装备和食品,为的是在飞越海峡时飞机发动机一
旦停车,我们的物资将逐个地被扔下去。

来到机场,我们将要乘坐的DC-4 型飞机正在加油和装载物资。这架退役的军
用运输机,是加拿大和美国南极探险组织的。它将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飞越气候
恶劣的德雷克海峡和南极上空。需要十几个小时飞行,才能到达位于南纬88度18分、
西经81度20分的爱国山营地。

登机之前,飞行员来到我们探险队面前,微笑着发给每位队员一份美国政府声
明。上面写着:“美国政府非常支持去南极探险和进行科学考察活动,它对人类开
发和利用南极非常有益。但是南极环境非常险恶,气候条件恶劣,飞机航程长,如
果发生意外,本政府对此次活动人员的生命安全不负任何责任。”要求每位队员在
声明上签字,方能成行。我们在远离祖国的异国他乡,备感孤立无援,但为了完成
祖国人民交给的任务,我们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登上飞机,从破旧的舷窗向外望去,右侧的一台发动机还在向外渗油。这样的
飞机能在恶劣的气候条件下飞行十几个小时?我们从现在起,探险就开始了。当飞
机吃力地爬上天空之后,副驾驶员告诉我们如何使用救生圈,我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如果我们掉进海里,就是不死,又能在这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坚持多久呢?飞机越过
德雷克海峡,进人南纬66度34分的南极圈,下面由蓝色的海洋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冰
场。飞机刚一着陆,机上的所有人员一齐欢呼起来,庆贺我们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我们穿上鸭绒服和高山靴,走出机舱。啊,这是一个绝好的天气,没有风,空
气显得特别清新。虽然正是“半夜”,这里却像白天一样明亮。由于这里已经进入
极昼期,所以24小时都可以见到阳光。此时,阳光正斜照在茫茫的冰原上,金黄耀
眼,万物生辉。

我们终于踏上了南极这块洁白如玉令人神往的大陆,虽然这里是南极腹地,我
们没有见到美丽可爱的企鹅,但这里的高峰吸引着我们去攀登,去探索。休息片刻,
我们又换乘另一架小型飞机,飞往文森峰大本营。这架飞机只能乘坐六七个人,每
人只能携带不多的食品和装备。

大本营建在海拔2000米的冰原上,我们在雪地上挖出雪洞,把帐篷搭在雪洞里,
我们的食品和装备都放在雪洞里,以防被暴风雪卷走。一觉醒来,已是当大下午,
我们开始化雪烧水,喝着南极冰原上洁净的甘露,美滋滋地吃着南美的燕麦片。没
想到,碗里的麦片还没有吃完,勺子上还残剩着麦片时,舌头却被粘上了。一使劲,
舌头上的皮便被撕下来了,真痛苦!

开始攀登活动,我们要抓住此时的好天气周期,完成攀登主峰的任务。我们刚
刚到达一号营地,天气突然变坏,狂风夹杂着一月雪向我们袭来。在寒冷的风雪中,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搭着帐篷,一次又一次地被风雪吹倒。猛烈的暴风雪似乎要把我
们连同帐篷一起卷走。经过多次努力,我们才把帐篷固定好,用锯下来的雪块围在
帐篷的四周。尽管暴风雪如此凶猛,淹没了队员之间的叫喊声,能见度只有几米,
但我们最终战胜了暴风雪,建起了一号营地。此时我们的身上全是厚厚的白雪。队
员们就像雪人一样在雪地上移动。我们的两顶帐篷就像汪洋中的两只小舟经受着南
极风暴的蹂躏。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是这样渺小,随时随地都可能
被大自然吞没,消失在茫茫的南极。我似乎体会到了南极探险家斯科特在这里所遭
受的一切。

第二天,风力有所减弱,我们开始向二号营地进军。经过两天的努力,我们建
起了二号营地。为了能安全顺利地登上顶峰,抓住南极少有的好天气周期,我们决
定让金老师放弃这次攀登任务,着重在一号营地进行科考。金老师感到非常遗憾,
她很想成为第一个登上文森峰的女性,金老师的勇气和热情深深地感染着我们。

我们就要向上攀登进驻二号营地,要和金老师分手了,彼此的心情有几分沉重,
互相叮嘱着注意安全,防止发生意外。金老师拉着我和王勇峰的手说:“为了你们
的父母和妻子,你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安全归来。”这时我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嘱托,
一股热泪竟涌出了眼眶。

12月1 日,我们和队长迈克·唐出发去建立三号营地。迈克是美国队员中体魄
最强壮的一个,但登雪坡的技术并不熟练。由于飞机载重量的限制,我们所带的装
备很少,很多危险地形只能靠交替保护向上攀登。我和王勇峰把迈克“夹”在中间,
3个人拴在一根绳子上,王勇峰在前面开路,我殿后保护。

当我们快走完那道500 米高差的危险的冰雪坡,正翻上一个60度左右的冰壁,
准备绕过一道很宽的裂缝时,夹在我和王勇峰之间的迈克突然滑倒,我高喊一声:
“快保护!”王勇峰头也来不及回,就把手中的冰镐猛地插进冰雪里,双手牢牢握
紧冰镐,身体尽量稳住。几乎在同时,我只觉得腰间那根连接着3 个人的安全绳猛
力一拽,迈克的一条腿已经卡在冰缝里了。

幸亏保护及时,否则迈克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弄得不好还会把中国队员的命
搭上。死里逃生的迈克感激不尽,连声说:“Thank you very mach!”

这天终于把三号营地建立起来了,它是向主峰发起冲击的最后一个突击营地,
建在海拔3800米处。这里安着4 顶帐篷:中美联合登山队有两顶,还有两顶属于另
一支美国登山队。不过主峰在哪儿,谁也看不见,也没有人知道该朝哪儿走,因为
这儿离顶峰的相对高度太大,还有1300多米!

12月2日,是计划突击主峰的日子。我和王勇峰7时就起身。这时气温在零下40
度左右,帐篷四壁上全结了冰。9 时46分,我们揣上两块巧克力准备出发。但几名
美国队员还没有准备好。为此我们在原地等了十多分钟,冻得直打哆凉。眼看另一
支美国队的队长柯瑞斯已经出发了,中国队员没有耐心再在寒风中等下去,于是也
往山上走了。

没过多久,中方队员便遥遥领先了。翻上一条长长的冰雪坡后,前面出现三座
山峰,仿佛高度差不多,但仔细观察,发现前面和右侧的山峰略高一些。根据攀登
时间判断,我和王勇峰认为很可能前面的山峰是主峰,我们便直奔这座山峰而去。

由于风很大,山脊又比较陡,我们只能沿着右侧山脊下的冰雪与岩石混合交接
的路线向上攀登。可是渐渐地,我们发现周围的山峰都落在了脚下,惟独右侧那座
山仍然高高耸立着,我们开始怀疑判断有误。但这也只有等登上这座山峰之后才能
确定。

起风了,狂风夹着大雪抽打过来。我和王勇峰的帽子、手套上都沾满了雪,嘴
鼻呼出的热气在帽子上结成一个个小冰柱儿,感觉特别冷。通向山巅的最后几百米
路程艰辛无比,那是一条刀刃状的山脊。我们俩没有绳子保护,上面风又大,行走
时重心稍有不稳,就会跌下两侧的深渊。我急中生智想了个办法,把两人的上升器
(一种登山器械)上的短绳子拆下来,联成一根较长的结组绳子,把自己和王勇峰
拴在一起行走,这样就可以互相保护通过。于是两人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刃脊”,
一只手拄着冰镐,战战兢兢地通过了这段危险区。

下午2时30分我们俩攀上了峰顶。

下山的时候,我们遇见了正气喘吁吁向上爬的柯瑞斯。令人吃惊的是他首先问
我们征服的是不是主峰,原来他也不知道。我告诉他,在这座峰顶上看,右峰与它
差不多高,但究竞哪座是主峰实在吃不准。柯瑞斯听后认为右峰是主峰,我们错把
二峰当做主峰来登了。

一场激动接着一场遗憾之后,我们和柯瑞斯结伴成一个组,开始向真正的主峰
冲击。对于我们来说,征服了二峰后立刻再去攀登主峰,体力消耗大大,太危险。
但是文森主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们,再危险也要征服它。

突击顶峰的路更加艰难,最后一段路是近70度的冰坡,亮冰闪着寒光立在我们
面前。起风了,狂风夹着冰冷的雪片朝我们打来。我们感到非常寒冷,只好把头偏
向背风的一侧。我看着身后的王勇峰,他的帽子和手套上挂满了雪变成了白色。口
呼出的气体在嘴的四周结成了一个个小冰柱,只有那红色的鸭绒衣在风雪中显得特
别醒目。我们两人一前一后,互相交替着向上攀登。沿着山脊向上攀登,风也越来
越大,坡度变得更加陡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攀登,我们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面对着陡立的冰雪坡,我们只能沿“之”字形向上攀登。我们互相提醒着对方,坚
持、再坚持,越是艰难的时刻越要注意安全。一步一步,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们
只有前进,没有退路。每一步不足20厘米,但每一步都面临着生死的考验,胜败的
挑战。我们毕竟在一步步接近顶峰,接近成功。

我们3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17时零6,我翻过最后一个陡坡,眼前一亮,
情不自禁地高喊:“到了!”17时零7 分,柯瑞斯抵达主峰;一分钟后,王勇峰也
登上了主峰之巅的尖三角。我们取出高度计,上面的读数表明这里比二峰高30米,
确确实实是南极最高点。

北京时间12月3 日上午6时8分,我们成功地登上了南极洲的最高峰——文森峰
的主峰。我和王勇峰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高举着五星红旗。我们的眼睛湿润了,激
动得说不出话来。我们多想把这成功的消息立即告诉给祖国人民啊!

站在南极的最高点遥望南极大陆,湛蓝的天空下一片洁白如玉,一侧是一望无
际的茫茫雪原,坦荡无比;一侧是埃尔沃斯山脉如银的群峰,雄伟而又神秘。南极,
你这样秀美、纯洁,仿佛把我们带进一个神话般的世界。让手中的五星红旗在顶峰
上迎风飘扬,拍下这美好的时刻,留做永久的纪念,采一块顶峰的标本送给祖国的
亲人。文森峰,我们上来了!

我们作为第一批到海外登山的两名中国登山队员,从突击营地出发到登上二峰
和主峰,共用了7小时零2分,创造了在最短时间内征服主峰和二峰的世界记录。世
界上还没有一名探险队员在一天之内接连登上文森峰的两座山峰。

中美联合登山队的3 名美国队员,当天登顶受挫未能成功,但第二天也顺利登
上了南极之巅。中方另一名女队员金庆民,则在南极腹地进行了为期4 天的地质考
察,发现了一个大铁矿。

攀登文森峰,迈出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去海外登山探险的第一步。通过与美
国同行接触,我们了解到,世界上很多登山家都在向着攀登七大洲所有最高峰这一
艰巨的目标努力。

1977年5月至1986年5月,一位名叫帕特里克·马罗的加拿大登山家,率先用了
9年时间踏遍七大洲的最高峰, 即:北美洲海拔5193米的麦金利山,南美洲海拔69
60米的阿空加瓜山,亚洲海拔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欧洲海拔5642米的厄尔布鲁士
峰,非洲海拔5895米的乞力马扎罗山,南极洲海拔5140米的文森峰,大洋洲海拔50
30米的查亚峰。马罗的成功对世界各国的登山家产生了巨大影响。
__________________
球球's Blog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and not when I had co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BigWhiteBall离线中   回复时引用此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