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册用户
注册日期: Apr 2001
来自: shanghai
帖子: 6,394
精华: 1
|
心比川藏高 (20): 村庄的喇嘛
D17 芒康-拉乌山-觉巴山-拉瓦寺 57公里
7点正我们从芒康出发。离开芒康后,还是沿着昨天那一公里路回到318线。
从芒康出发后到拉乌山口12公里,路况还算不错。即使上山路大部分也是水泥路,可以骑行,只是快到山口时路况开始变差,需要推行。和前两天一样,上山时四川人很快就没了踪影。我和Eric已经习以为常,仍按照自己的速度前进。
快到山口推车的途中,一个西藏小孩从路边跳了出来,看着我的自行车觉得很新奇,抢着要帮我推。他跟在我旁边用仅会的几个汉语单词叔叔前,叔叔后的叫哀求着。但我上千公里都走过来了,岂会因为这区区几个不成句子的汉语单词坏了叔叔我一路的修行!当然是死活也不答应。:)看看我不肯他不死心,转而求Eric。Eric当然也不会答应,于是他又转回来求我…,来来去去折腾了好几次,跟我们走了几公里。看看没什么希望了,他才扫兴地跳上一部过路的拖拉机。在拖拉机上,他还很有礼貌地冲着我们叫了一句: “扎西德勒!”
9:35 我和Eric爬上了拉乌山口(4338米)。当我们气喘嘘嘘地上到山口时,四川人正坐在路边等我们。他们说他们二十分钟之前就到了,途中他们还钻到藏民的帐篷里向藏族老乡讨酥油茶喝来着,气的我们吹胡子瞪眼。
在山口上稍作休息,我们又上路了。拉乌山有两个山口,相隔大约1公里左右。之间地全部是下过雨后的烂泥路。下山路很颠,一路上老是觉得怪怪的。没走多久,我发现绑在车头上的毛巾掉了。再仔细一看,原来车头上的布农铃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截绳子绑在车头上。我心里很难过,一路上,铃声叮当叮当陪着我来到了西藏。原来还希望它可以陪我一直到拉萨,现在却不见了,就好像突然间少了一个朋友,怅然若失。Eric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明白他的意思:“铃失不能复得,兄弟看开一点……” 但我老是觉得缺少了铃声,心里空荡荡的。:(
下山的路不仅很烂,而且还有些怪:有些地方看起来明明是下坡路,却要非常费力地蹬脚踏;而有些地方看着是上坡路,骑在上边却像在下坡,车速越来越快。我开始还以为自己脑子出来了问题,后来问问Eric,没想到他也有同感。看来可能是这里的磁场有些问题吧。:P
一路下山有很多180度的急转弯,而且上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块,很不好把握。刚开始过急转弯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手紧紧抓着车闸。在很顺利地过了几个急转弯后,我就开始飘飘然了。我发现,过180度的转弯时,只要身体倾斜合适的角度,利用向心力的作用,就可以很顺畅地以高速度通过,根本就不用捏车闸。这种感觉就像赛车一样,很痛快,而且屡试不爽。
可能是因为丢了布农铃的缘故吧,这段骑车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又一次高速经过一个180度急转弯时,我还是像之前那样没捏闸。当时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留意,车轮轧到了拐弯处的一块石头,车子顿时失去了控制……。同样也像在赛车场上一样,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我人和车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滑过布满尖利碎石的路面,狠狠地撞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
嘴里衔着一把草,我衣衫褴褛地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坐在路边。过了半晌,等阵痛过了之后才,才一瘸一拐地把自行车也拖了出来。检查了一下伤势,虽然骑车的路上摔了不少跤,但这次却是我摔得最惨的一次。这一次四肢享受了同等的待遇:四肢关节部位的衣裤全部磨破了,手脚多处擦伤,膝盖部位更是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血肉模糊…… 这次是老伤新伤一齐发,血流不止;更该死的是,药品和纱布全都在Eric那。
忍着伤痛,我骑车继续向前找Eric。 骑了两公里,终于看到他了。这时Eric正停在路边等我。其实我摔跤的时候,他就在我前面十多米,但是他没看到,继续往前骑。Eric还跟我说,他一直以为我就跟在他后面,没想到一回头人就没了,只好停下来等。这次他倒没说什么,只是拿出纱布给我简单包扎一下。可能他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既然这是我的宿命,他也无能为力吧!谁叫我命中犯摔呢!:)
不过还好啦,经过这么一摔,我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心里还在暗叫侥幸:还好,我虽然摔伤了,但自行车没什么事;还好路边是灌木丛,而不是大树或者万丈悬崖什么的。:)
越是下到山下,路况就越差。一路上多处塌方,几乎到处都在修路,有很多地方只能推而不能骑了,下山的速度有时甚至比上山时还慢。特别是快到竹卡时路特别陡,有一段整条路都被山洪冲塌了,要涉水改道走旁边的山路。上百个修路工人忙得热火朝天,一部部拖拉机托着成吨重巨石。山间的溪流不深,但水流却很急,推车还不行,要扛着车子过。
12:30分, 我们终于下到了竹卡。从拉乌山口 要下到澜沧江边的竹卡,一路33公里下坡,而落差达1700米以上,下得心里是是揪心地痛。整个下山过程我们花了三小时,又回到了2000多米的海拔。
竹卡只有一家饭馆,就在停车场旁。在这里吃饭芒康还要贵,肉菜要12元一个。没有了选择,再贵也得吃。坐在我们邻桌吃饭的是一些卡车司机,他们的卡车里运的是西瓜,走过去聊了几句,我们就吃上了西瓜。:)
填饱肚子后,Eric想去竹卡兵站买牦牛肉;四川人去检修他们的破自行车;我坐在一旁不说话。看着纱布里不断渗出来的血珠子,我的心情非常不好,不但丢了布农铃,还摔了一身的伤。(
Eric回来了,手里没有拿着牛肉。兵哥说的:“我们自己都没牦牛肉吃,哪有多余的卖给你们!”
我们算了一下,如果在竹卡停留,第二天上觉巴山要爬25公里,海拔上升1900米,会很辛苦。我们决定趁现在还早,能走多少算多少。原来也没打算今天就过觉巴山,听说山上有道班,可以在道班投宿。
1:30 分 我们继续赶路了。就在我们快出发时,天空下了太阳雨。看到这种情况,可能晚上还会下雨,老板劝我们不要走了,前面没住的地方。我们仔细打听了一下,好像有道班,只是不知能不能收留我们。不过四川人带有帐篷,我们已经做好了露营的打算。
离开饭馆很快就到了澜沧江大桥。虽说是大桥,其实也没有多长,大概有二十米长,七、八米宽左右。桥头上好像立有纪念碑,但是忙于赶路,我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上面写了些什么。(如果哪位朋友看过的话,告诉我:)。
过了澜沧江大桥后开始上山了。从澜沧江上山这段路很差,上山的几乎全部是碎石路,车推在上面很容易打滑。整条路很少有车开过,没车经过时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澜沧江的水流声和风吹过岩石的声音;但是一旦有车经过,顿时就是铺天盖日灰白色的尘土。路两旁的风景相当倒人胃口,放眼望去,两岸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寸草不生;只有脚下红色的澜沧江在让人能看到一点色彩。看着这条路,很难让人联想到“国道” 。
四个人一字排开,以减少强风的阻力。体力爆棚的四川人推车走在前面,我和Eric在后面跟着。四川人在前面带得的很急,我们速度保持在5公里还多一点。这在上山时算是非常快的了。我和Eric两人在四川境内的山也只是3-4公里,那可还是在柏油路上的速度。 太阳在头顶猛烈的照着,晒得人口干舌噪,灰白的沙土反射着炫目的光,车轮和双脚在细柔的沙土上不住打滑。我还凑合,勉强能跟得上。但Eric 在后面累得死去活来。我们几乎是一小时才休息5分钟。
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道班,还经过了一个小村子。经过小村子时天色尚早,我们向村民打听了一下,听说山上还有一个14道班,我们决定走到14道班才住宿。到了4点左右的时候,天下起雨来。我们开始后悔当初经过村子时没有停下。刚才还是烈日当空,酷热难耐;这会却是阴雨绵绵,冰凉刺骨。雨不断地打在脸上,迎着雨我继续往上推,风不停地钻进雨披里冷飕飕的,身后传来Eric不停的咒骂声。
五点,我们终于到了14道班。我到14道班时,四川人早就到了。这会儿道班上没人。道班后面的山坡上有一座喇嘛庙,江先华已经上去看过,也没人。
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看门的狗恶狠狠的对着我们狂叫不止。我们只有在雨中等着。5:30时,终于有人开着拖拉机回来了,他们是当地的藏民。14道班早已废弃多时,道班工人走了,藏民住了进来。我们提出想留宿,但很显然他们对我们并不信任,加上语言不通,我们苦苦哀求了很久也不行。 Eric又打手势问有没有吃的,他们也表示没有。可当Eric拿一张100元的钞票晃了一下,立刻有一个藏族妇女捧着一大盆糌粑出来……。但一提出要住宿,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来今天晚上要在外边露宿了。气愤之下,我们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支起了帐篷。两个帐篷,我和Eric 一个,两个四川人一个。四川人的帐篷不太好,是单层的,有些漏水。这时雨披,农膜都派上了用场:挂在树上,可以挡住一些雨水。雨还在不停地下,我钻进了帐篷,这时全身已经湿透了。不像Eric, 当时我身上已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不停地打抖。帐篷里也是到处湿漉漉的,行李也有点湿。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加上Eric香气浓郁的脚,我想,今天晚上会死得很惨。:(
六点多,我躲在帐篷里。突然间外边传来兴奋的叫声:“喇嘛回来了!”我钻出帐篷,宋云健告诉我他们看到喇嘛回来了,Eric 和江先华已经到上面打听了。没多久,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寺庙的喇嘛同意我们住了!
谢天谢地,不用在外边过夜了。喇嘛庙不在路边,而是在道班后面的山坡上。我们手忙脚乱地把刚搭好的帐篷拆下来,把行李和自行车一件件都搬到寺庙里,很是狼狈。
我们住的是寺庙二层的一间闲置的屋子。屋里没有灯,只好打开电筒和头灯了。大概了解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并没有厕所。小便就随地解决好了。要来大的,只有到寺外的草丛里啦。:)
安顿下来后,喇嘛带我们参观了寺庙。寺庙很小,仅仅有一个佛殿。当然,供奉的还是和其他寺庙一样的三世佛,只是佛像长得比较像我们汉人的。寺庙很简陋,佛像制得也马虎,只是用泥简简单单制成的,毫无艺术可言。这大概也仅仅是附近一两个村子供奉菩萨的地方吧。庙里香火不是太旺盛,贡品也寥寥。除了附近村民,大概没有什么外人会来吧。
喇嘛不是很懂汉语(事实上大多数藏人不懂汉语),仅能听,并不能说太多。帮我们生好火后,他起身告辞了。 我们把淋湿的行李全部拿出来,摊在火炉旁边烤,然后铺开防潮垫睡袋打地铺。今天的晚餐也不怎么体面,又要吃压缩饼干。每天都吃,我现在看到压缩饼干已经快要吐了。还好,我还有一罐从康定带来的午餐肉。以前嫌不好吃,所以一直留着,而现在却成了美味。一天总要有一点肉,不然没法维持体力,一罐150克的罐头还要分成四等份。
天黑了,喇嘛过来看看我们怎么样。他端上来一盆核桃,桃干和干奶酪。喇嘛告诉我们这附近产核桃,新鲜的核桃通常是卖一块钱一斤。他示意让我们随便吃,吃完了在我们住的屋子里还有一整麻袋。我们眼睛一亮,立刻扔掉了手上的压缩饼干,转而吃核桃。以核桃为主食,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
一边吃核桃,我们一边和喇嘛聊了起来。喇嘛告诉我们,这附近有一个村子叫觉巴村,庙寺是觉巴村和另外一个村子合建的;喇嘛就是觉巴村的人,今年31岁,刚才我们没看到他是因为他回家了,还没回来;这个寺庙有七个喇嘛,全都是村子里的人,其他的喇嘛都在家里,今晚就他一个人。其实是村民还是喇嘛,本来就不是分得很清楚。
“住宿多少钱?”我们问他。谈到钱的时候,喇嘛显得很害羞。可能是由于这种情况见得比较少吧,当面对我们这么直接的问题时,喇嘛很明显地表现出了手足无措。只是用我们勉强听得懂的汉语说:“随便给吧!”看到他脸胀得都红了,我不禁觉得这喇嘛憨厚得可爱。都这年代了,还有在钱面前这么羞涩的人!:)
我们四个晚上睡前暗地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一人十块钱比较合适。再说,我们吃了别人至少半麻袋的核桃。:P
晚上炉火很旺,我们先睡了;江先华守着火炉到到11点,也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