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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比川藏高 (17)：巴塘－半程的回想

Aug 9

D14 巴塘 休整

今天休整。

不用为赶路起早了。不知到了早上几点，我们才起床。外边太阳已爬得老高，高原的烈日好像没有经过任何空气的过滤，任意妄为肆虐着，试图烤焦一切地面上的生物。我们也有感于强烈紫外线的杀伤力，好像如果在外边多待一会就会得皮肤癌似的。每次出门之前，一定不忘全身上下涂上一层厚厚的防晒霜。

今天有好几件事要做：托油罐车带到巴塘的行李要取回来；多余的东西要邮寄回去；昨天被雨水打湿的行李要晾晒；车要检修；食物也要补充。

算起来，我们托人带来巴塘的行李应该在三天前就到了。之前蒋大哥交待我们，到了巴塘就打电话给一个叫“小地主”的。小地主在巴塘经营加油站，听蒋大哥说在巴塘没人不认识他。我心想，呵呵，那可不就成了“油老虎”了：）。不过，对于这一点，我倒没有考证过。小地主是藏族人，没有中文名字，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感觉怪怪的，“喂，喂！请问是小地主吗……”好像是黑社会在接头：）……。

在一个加油站里把行李拿了回来。足足四个大朔料袋，提在手上沉甸甸的。我心里不禁暗自得意：好在之前我灵机一动，叫人给带来巴塘，不然这一路上可就有罪受啰！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些东西全部寄回广州去，我们的行李只能比离开康定时少，不能再增加了！

东西拿回旅馆之后，我又彻底地清理了一次旅行袋。这次一定要痛下决心把能寄回去的都寄回去了。包括书，打印的去新疆的资料，多余的衣服（很多）等等，仅留下羽绒服、睡袋、防潮垫、两三件替换的衣物和一些必要的物品。清理完之后，我的睡袋和防潮垫都可以塞进行李袋里，再也不用外挂了。

邮局就在318线的路边上，不过服务很差。从我们把行李交给他们到受理完毕，足足花了一个小时。不过一口气寄了七、八公斤的行李回去，还是觉得大快人心。临走之前，我还没忘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盖上了个邮戳。

后来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当时可能减负的愿望过于强烈，我把手套也寄了回去。以后每当下山或在是冰天雪地中推车，我的手指冻的僵硬时，我都会为我今天的举动后悔不已。更具讽刺意义的是，我居然把Eric当垃圾扔掉的破手套捡回来还给了他。Eric认为这也许是天意，就没有坚持再扔，收下了。以后每次看到我手冻得发紫双手，他都对我我的崇高举动崇拜不已。 不过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我倒是极少做。：P



寄完东西后回到旅馆开始洗衣服。昨天在雨中滚了一身泥，今天、衣、裤、鞋、袜、帽、行李袋全得洗。我们洗完衣服的时候，发现洗手间的地面奇迹般的变得像我们昨天走过的路一样！^o^ 衣物拿到楼顶的天台上晾。高原的太阳很大，风也很大，衣服挂出去两个小时就全干了，就连湿透了Goretex的登山鞋也干了。拍拍晾干了的衣物，顿时漫天黄土飞扬……

骑着车沿着我们昨天走过的路，上了一个大坡，找到了《量川藏》上写的洗车的地方。在高压水枪一番疯狂扫射下，自行车又崭新如初了，还没干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不过这次洗车要收费了，但也不贵，2元两部车。一路上阴雨天气不少，自行车有些生锈了，我们讨了一些脏兮兮的废机油，滴在车轴和链条上。

之后就要修车了。昨天看到路况开始变差了，我怕以后的路后轮那补过的内胎会受不了，决定趁早把内胎给换了。而Eric感觉到昨天刹车几乎没了，得换刹车胶皮。吃过午饭后，我和Eric骑车在城里转，跑遍全城却找不到修车的。川藏上的城镇基本上是沿着318线而建的，大多只是一条街，修路是发展地方经济的途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要想富，先修路”。巴塘算是比较大的了，还会有一个十字路口。巴塘就只有一条路，而且是坡度很大的路，不难想到，自行车在这并不适用，整个城市看不到几部自行车。我们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居民楼里找到了这个城市唯一的修车老头。

修车铺子生意惨淡，我不禁为老头担心，在这里从事这个行当能不能生存下去。老头的专业技术并不过硬，我甚至怀疑他会不会修山地车。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让他换一个内胎，后轮拆下来换好之后，他竟然可以装不回去。弄得我哭笑不得。后来还是合我们三人之力，才装了回去。看到这种情况，Eric觉得还不如自己修车可靠。

修车铺里的工具并不齐全，山地车上的螺丝多是内六字的，而这里偏偏就缺这类工具。事实上是全城缺货，我们跑遍了全城的工具铺，就是找不到内六字的螺丝刀。而我的那把螺丝刀早就在塔子坝给弄丢了。Eric一下狠心，买了一把扳手和一字的螺丝刀，把刹车线上的螺丝全部换成一字的，然后把刹车胶给换了。我一路上下山时比较小心，骑得比较慢，刹车胶得损耗没Eric的大，此时还凑合吧。加上路才走了一半，暂时还是不要把储备用尽。在成都“老车迷”买车的时候，店员就夸口说根本不用换就能坚持到拉萨，我也很想看看行不行。Eric换下来的胶皮我们也不敢扔，因为上面的软胶没完全磨尽，真的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可能还会用得上。

在理塘买的压缩饼干这一路上全吃光了，还得再补充一些。巴塘是这一路上最后一个补给站了，过了巴塘后就再也没有了。虽然说在四川境内都能买到压缩饼干，但在巴塘还可真不好找。不像在理塘，几乎每个小卖部都会卖压缩饼干。修完车后，我和Eric逛了老半天，最后终于在新华书店旁的一个小卖部里找到了。只有一种，91号的。不过我们对压缩饼干并没有研究，所以也不这么在意，买了8块。

中午吃完饭后，就开始没事可做了。我们有些后悔，实在不应该花一整天的时间留在巴塘。经过十多天的锻炼，体力是不成问题的，不用专门花时间休整了；即使要寄行李，修车，补充干粮之类的，半天就绰绰有余了。坐在饭馆门口无所事事。苍蝇在耳边嗡嗡直响，每隔十多分钟，就会有穿着红袍的喇嘛过来讨钱。我呆呆地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间或会有几只大眼睛的小毛驴，托着比身体大几倍的柴，耷拉着头从马路上走过。我心里想到的不是可爱，而是可怜。

也不记得是怎么熬过一整个下午的，还很早我们就吃了晚饭。饭后，我和Eric散步到河边。巴塘是川藏公路在四川境内的最后一个镇，不过镇的规模却很小。这里最出名的是苹果和一种不知叫什么的乐器 ，不过我好像两样都没见着。：）巴塘可以参观的景点是一座喇嘛寺，寺庙周围种了几十棵古柏。看了看门外介绍的牌子，这座寺庙叫康宁寺（建宁寺）。解放前，寺里曾经有四位活佛，但现在好像只剩下一位了，有的活佛现在旅居瑞士。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变暗了，吃过晚饭后的藏民开始出来转寺。不时会有藏族妇女从我们身后擦肩而过，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停地拨动着佛珠。我们俩默默地的走着，伸出右手无意识地拨动高墙外那一排涂满酥油的转经筒。

我们来到了河边。从昨天我们下了海子山后，这条河就跟随着我们，这应该是金沙江的一条支流吧。河水很浅但却很急。虽然昨晚下了一整晚的大雨，但河水却看不到半点浑浊。微微泛白的淡绿在轻轻地跳动，清脆地拍打着露出河面尖尖的岩石。站在桥中间，扒在栏杆上，河风吹乱了头发（喔，对不起，想起来了，应该是“河风吹乱Eric的长发”。我的头发很短，没什么可以吹的。：）

点上一支烟，望着远方。昨天晚上刚到巴塘，就给Joey打了个电话。她那天刚过怒江山。Joey说过，过拉拉山这段 的风光很美，很有瑞士的味道。我当时就认为她是胡说八道，我肯定她没有去过瑞士。^o^ 不过今天我体会到她说的是什么了。淡绿的河水从两岸青山中流过，山上的绿树丛中，盖着红砖小屋或是土黄色的平顶的藏屋。微风吹过，暗红色的墙在树叶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其实如果想象力丰富的话，也不难想到瑞士。虽然这里没有明信片上看到的瑞士风光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但意境是有了。我想如果能在远处放上几座雪山；如果树木换成墨绿挺颀的衫树；如果把屋顶再弄得精致一点；如果河水能变得透明的沁凉清冽、河边放上深褐的石头；最好是有一个带着点灰色阴霿天空，空气中还要透着少许潮湿寒意，一个叫Joey的短发女孩站在河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那就是瑞士了！：P

晚上的巴塘要比一路上其他的地方来得热闹。天刚一黑，街道的两旁就大大小小地搭起了一排烧烤档。我们坐在街边，一面吃烧烤，一面喝着啤酒。这才是舒适的生活啊！“原来美好生活的定义是如此的简单！”心里不由得感慨。

一路上骑车疲于奔命，很少有时间真正去思考一些事，现在，终于有时间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了。

算起来从成都出来到现在，我们已经走了800公里。虽然出发之前心里就有所准备，但路途的艰苦还是超乎了想象。之前康巴地区的治安问题始终是我们的一块心病。不过好在这段路是有惊无险。就明天就要进藏了，我们很快就要走出康巴地区了。过了巴塘后，我们就再也不必担心治安问题了，心里顿时轻松起来！前面没几公里就要到西藏了，四川境内的路也就告一段落，就地理上和心理上来说，我们已将近走完了一半。想到这，我心情就有些激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不到20天我们就能到拉萨了。“嘿嘿，如果现在放弃，应该不会那么丢脸了吧！”我心里想着，嘴角不由得邪邪地一笑。：P

走到现在，对于这次旅行，我和Eric都有自己的想法。不知从何时起，Eric开始怀疑这次旅行的意义。一路上除了骑车还是骑车，除了辛苦仍是辛苦。可能对于他来说，这旅行已脱离了本意，骑车只是年少冲动的错误决定。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对于旅行的理解不同。对于我来说，旅行只是一件想做的事，仅此而已，本来就没有期望什么。虽然骑车远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让我们一起走完吧。

风光已并不重要，而在于这次经历；旅行本身也不重要，只是为了完成一桩心愿。

回想之前走过的路，从爬高尔寺山起，我就开始想家了，那时是我最痛苦的时候；过了雅江后，我就放弃了要走新藏线出西藏的念头；现在坐在街边喝着啤酒，我更加怀念城市的悠闲舒适的生活，盼望着早日能结束这段旅程。以前随大流高喊回归自然，但实际自己骨子里却是地地道道的City Boy； 吵着嚷着要远离城市的喧嚣，事实上最适合自己的恰恰是城市的灯红酒绿。也许自己只是一俗人，隐居山野与世无争只是少不更世的矫情，但并不适合我；田园生活虽然简单淳朴，我耐不住寂寞。

旅行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街的对面是一个临时的松茸市场，黄色昏暗的灯光中，各地来的商人，正操着不同的口音在讨价还价。

“如果我也能像他们那样，云游四方，采购松茸就好了！”无意识中我冒出一句。

“你完全可以！”一阵沉默后，Eric说了一句。

我心头一震，无语。

“是啊，我可以！但所有的一切，我真的放得下么……”我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