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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比川藏高 (16)：疾走巴塘

D13 ２７２道班－海子山－拉拉山－巴塘 １３１公里

今天是我们川藏骑行路程最长的一天，也是最悲惨的一天。

早就听说海子山难，难在它高，也难在它是一些绿林好汉出没的地方。虽然前几天一直没有意外，昨天小任又安慰我们，现在康巴人不抢游人。但我们觉得仍然不可以掉以轻心。

看来道班工人是太热情了。有了上次在119道班的教训，我和Eric早就说好，为了赶时间，一定不在道班吃早饭。但小任却一再坚持给我们做早餐，后来还是盛情难却，小任又给我们下了面条。

结果还是耽搁了，我们9点钟才出发。临出发前，照往常的习惯，我们同大姐和小任合影留念。

晴朗了多日，今天早上很清凉，天有点阴沉沉的，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没骑出多远，麻烦事来了。Eric 的车出毛病了，左边脚踏杆的螺丝松了，咬不住齿轮，没法用力。更倒霉的事发生了。我把行李袋解下来，找那把像瑞士军刀一样的修车工具，但行李袋里里外外找了几次，就是找不着。只是突然想起我在来塔子坝时曾经拿出来过，可能第二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忘了放回去。这是否预示着我们悲惨命运的开始？：（

没办法，Eric只好骑车的时候只是右脚蹬脚踏，而且每走几公里就要拧一次。骑了10公里左右，看到了川藏路四川段的最后一个道班－282道班。上前想去借一把内六字的梅花扳手，但道班里没。这里过往的车辆很少，好不容易拦了一辆摩托车碰碰运气，但还是没有。看来今天运气不属于我们，只好让Eric克服克服了，好在前面没多远就要爬山了。

282道班再往前走是和尼乡。就像小任告诉我们的那样，和尼乡有靶场。小任昨晚就告诉我们，理塘的马会虽然结束了，可是藏民们回去之后，各个乡还要开自己的靶场（也就是马会）。我们远远就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帐篷，不过到的时间似乎早了一点，马会还没开始。和尼乡的小孩子不是很友好，看到我们来了，追着我们的车扔石头，弄得我们仓皇逃窜，而大人却在一旁看笑话，真是“上粱不正下粱歪！”

离开和尼乡没多久，我们开始上海子山了。没走出两公里，柏油路嘎然而止，前面是漫漫的黄土和零乱的碎石，四川境内的柏油路到此结束了。我原以为路会比去年好，至少应该比去年多修几公里的柏油路，但我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上山路只有8公里左右，坡不算太陡，可以骑上去，但碎石比较多，路也是坑坑洼洼的，骑起来老是觉得使不上劲。不过推也不是很好推，小石头一颠一颠的，手都麻了。真是骑也不是推也不是。不过相比之下，还是觉得推会比较轻松。不过ERIC坚持把车调到最低档，在我后边慢慢骑，每走一两公里，就要把螺丝给拧一拧。真好笑，他骑车居然比我推车还慢：）

上山后景色开始慢慢荒凉起来，和前面的青葱翠绿相比，这里只有黄色的土和灰白嶙峋的山石。往来的车辆相当之少，我心里暗暗嘀咕，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虽然在道班里吃了几粒定心丸，但看到这种“千山鸟飞绝”的境况，不禁顿生怯意。不时一阵阵冷风吹来，吹得心里直发毛。

不过一切还算顺利吧，12:15 我们到了海子山口，海子山的海拔大约在4700米左右，上山并没我们想象中的难。

接着就是下山了，刚下山没多久就看到了传说中的两个海子。从山上往下看，两汪碧绿嵌在山间，绿得让人心动。远处，雪山被一层云遮住了山尖，看不到全貌。沿着公路而下来，把车停在路边。踏着长满青苔的石头，走到湖边，两个海子在这里只能看到一个了。阵阵山风吹过，带着雪山的寒气，吹皱了一池的湖水。

我们此刻才知道，其实上山路其实还不算什么，下山才是真正的考验。这里下山不像之前那样一马平川了。小任昨天还提醒过我们，下山千万要小心，下山路特别颠，以前就有道班工人骑车下山是摔死过。现在我们终于体会到他话里的含义了。整条路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块，不时路面上还会冷不防钻出山体的岩石，令人措手不及。

身体随这自行车上上下下颠簸着，颠得我呲牙咧嘴的，全身骨头震得都快要散架了。双手紧紧捏住车闸不敢放，手失去了知觉。自行车痛苦地发出咯咯的声音。这一路下来，自行车的损耗比前几天的总和还多。我开始怀疑如果前面都是这样的路，我的车能不能坚持到拉萨。

下山后18公里左右我们到了义敦兵站。我们停下来，想看看在兵站里能不能找到修车工具。因为之前的路要么是推车上山，要么是下山，还不怎么要蹬脚踏。但之后的路不会有太好骑的下坡了。如果要想继续往前赶，只有先把车修好。

哈哈，真是冤家路窄，我们在这里碰到了在理塘偷拍我的人，他们打算今晚就住在兵站。正好可以看看他们的吉普车里有没有合适的修车工具。找了半天，结果还是令人失望。他们倒还挺热心的，帮我们到兵站去找。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在这山沟里根本就不会有人骑自行车呢，哪会有修车工具呢！有也只有修汽车和摩托车的工具。

只好继续往前走了，到前面再看看有没有可以借到工具的地方。义敦兵站到巴塘还有70公里。 他们劝我们不要在往前骑了，前面还有一座拉拉山，我们今天是到不了巴塘的了。 但我们决定还是碰碰运气。地图上显示前面还有一个叫奔格西的地方，如果实在不行，到了那再投宿吧。

离开义敦兵站后的一段路开始不那么颠了，但却绝不会因此就好走起来。可能由于前段时间下雨，这一段路多处塌方，上山大块大块的土塌下来。路面上全是厚厚的泥，烂得像一团浆糊。这种情况下骑车变得非常困难，不单只阻力大，有些地方还很滑。只好下车推行，一脚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了，弄得我一身泥。此时前进的速度变得非常慢，可能只有一小时2－3公里。

一路上我们还是借了几次工具，但都没有合适的，照这样下去，怎么骑到巴塘啊，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好不容易到了奔格西，已经4点多了。看看周围，房屋都没有几座，根本别提有什么地方可以留宿了，此时离巴塘还有66公里。我和Eric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今天就过拉拉山！

5点正我们来到了拉拉山脚下。从海子山口到拉拉山脚，一路都是下坡，落差达1500米以上。而这下坡路可不轻松，这一路过来46公里，我们花了将近5个小时。

正好拉拉山停着一部拖拉机，Eric走上前去借工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老天终于开眼了，我们借到了梦寐以求的“内六字梅花扳手”。唉，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工具，Eric 三两下把车修好了。好在及时把车修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后来回想起来都有些觉得侥幸，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把车修好，那就就玄了！

从地图上看，拉拉山这一段路很特别，路是一个环形的。而《量川藏》写道，拉拉山沿河走还有一条捷径。一路上，我们问了很多当地人，但他们都说不知道有这条路。这次在拉拉山脚下，我们又一次问拖拉机司机。司机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以前的确是有这么一条路，但因为塌方毁掉了。早在几年前就再也没有人走了。我们也不用再怀疑了，于是采取了最保守的路线――强上拉拉山。

拉拉山上山路只有7公里。没上山前，就可以看到前方巴塘方向就已经乌云滚滚。刚一上山更是狂风大作，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我们以没有退路了，只有继续向前。没走出2公里，就开始下大雨。

看看情况不妙，Eric 提议不如我们拦一辆车，坐车到巴塘吧。我当时冷冷抛出一句，语气非常坚决：“要坐你自己坐，我要骑车去！” ：|

Eric 不说话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他跟我较上了劲。我推着车在前面走，他在我后面紧跟这。奇怪的是，不管我速度怎么加快，他总能保持在我身后2－3米。真是不可思议，以前上山时的软脚蟹，此时会有质的飞越。想不到我的话会有那么大的激励作用。

上了拉拉山3公里后天色开始渐渐暗了下来，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还差16公里就到巴塘了！” 我心里还在天真地想。


雨越下越大，雨水聚集起来流到公路上，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公路流下。河的对面，大雨冲刷着山的表面，带走了大量的泥土，在绿色的灌木中，形成数十道黄色的水带，整齐地流入了山脚下的河中。浅绿的河面上，浮起一个个浑浊黄圈，颜色分明。如果在平时，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景。但是我们要赶路！

令人气恼地是，此时河的对岸，居然传来狗的叫声。真无聊，我一想就有气。拜托，，我心情差这咧，少管闲事好不好，我们可是隔着整整一条河耶！：）

顶着大雨，我们来到了拉拉山口。比起之前爬的山，7公里并不算太长。这时时间应该有7点多了吧。

沿着窄窄的碎石路下山，路况和下海子山差不多。双手被震得发麻，加上下山风雨的寒冷，我的手指完全失去了知觉。虽然抓着车闸，但也只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我的手指甚至连变速盘都拨不动了，变速时要用手掌来拨。这样下山居然也没出事，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等下到山脚，天已完全黑了。我戴上了头灯（我的头灯第一次派上了用场，以前仅仅是用来晚上上厕所：）。

黑暗吞没了周围的一切。头顶微弱无力的光，只能照到前面三米左右的路。Eric骑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灯光此时也仅仅具有安慰作用，我们已不知道挑好的路走了，一切全凭感觉。就即使前面一块大石头，一个大坑也照样撞过去。

黑暗中，江水在脚边哗哗地流淌；风吹过树叶草丛沙沙地响；雨点哒哒地打路上，树上，雨披上；偶尔，很遥远的地方会传来几声狗叫声。但我心里却感觉到无比的孤寂。

不知还有多远，也不知骑了多久。我有些迷惘了，前面，好像总有那么一两公里，到底还有多远才到巴塘？ 密密的雨点斜斜的穿过眼前头灯的光束，我的视线已变得模糊，脸上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汗，是雨，是泥。每一次前面有光，我们就燃起了希望，每一次随之而来的却是希望的破灭。

中午只在海子山上吃了一块压缩饼干，现早已是饥肠辘辘，体内严重缺水缺糖，我甚至感到自己随时可能倒下。

我们骑行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后边照过来两束强烈的光线，接着就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回头一看，是两辆卡车。我们停下来，想着拦车。但车还是很粗鲁地从我们身边开过，溅了我一身泥水。我并不怪他们没礼貌，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换成是我也不会停。不过看到有人了，我心里还是有些欣慰，因为我知道，就快到巴塘了。

10:05 我们终于到了巴塘， 找到了金穗宾馆。到旅馆时我们一身泥水，非常狼狈，还害怕旅馆不让我们进。我们要了70元/间的标准间，可以洗澡。还好来得及时，旅馆11点钟停止供应热水了。一进房，行李衣服全部倒出来晾，然后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在房间里照镜子时吓了我一大跳。原来镜子里黑乎乎一片，只有两只眼睛。还以为见鬼了！仔细一看，原来经过这几天的暴晒，我的皮肤晒得黑黝黝的, 加上灯光较暗，脸的轮廓很模糊。咋一看过去，脸和背景的颜色简直分不出来。我不由得一笑，于是黑乎乎的镜子上又多出了两排闪亮的白牙…… ：）

洗完澡已11点多，街上的饭馆打部分已关门，我们找到了318线旁的一间“成都饭馆”，点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22元。吃完饭后，坐在街边饭馆门口的吃烧烤。一边吃着烤肉串，喝着啤酒，我们一边回味这一天的旅程。

回想起来，今天作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今天翻过了两座山，走了131公里，创了我们川藏线单日行程最长的纪录，同时也创下了耗时最长的纪录。同时，今天的路况是行车以来最差的。什么艰苦条件都在今天碰上了。又下雨，又是泥石流，车又坏了。

同时，今天是上路以来，我对Eric最满意的一天。就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提到他的口头禅――“绝望”。他说他是在和我斗气。据说是因为刚下雨他提出要塔车时，我的话深深地伤透了他的心。：P 他说：“当时我什么都不想了，就低着头看着你的脚， 无论如何要跟上你的脚！”（哇， 这招好毒！）

我也不无惋惜地对Eric说：“如果你当时上车就好了，可以把我的行礼都带上，那我就可以轻轻松松骑到巴塘了。”：）




心比川藏高(16)外一篇 2001 - 当人遇上狗的时候


当一个人遇上恶狗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我们川藏线一路上没少被狗追， 久而久之，第一手的资料加上前人的经验， 大概可以总结出以下几条办法:

第一， 以暴制暴法。 一般可以捡石块或木棍。 石块适合远攻， 木棍适合肉搏， 可依据你和敌人的距离选择武器。 通常一些虚张声势的胆小狗看到你有蹲下取械的动作，即会掉头就跑。 若仍有不抱头鼠窜者， 可试着扔石头或用木棍敲打地面。 一般会把对手唬住， 停止进攻。 这不就成了! 我想，你不致于丧心病狂到对一只可怜的小动物穷追猛打吧! 此法适合一些体积比较小的狗或未成年狗。 (出于技术上的考虑，暂不在此讨论狗的发育状况 : )

第二， 不战而屈人之兵法。 男人的目光不但可以杀人， 也可以吓狗。 当然， 你的目光要足够坚定。 通常狗对你狂吠的时候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战术考虑。 此时你不能跑， 因为你一跑， 它就会穷追不舍。 你应该做的是两眼死死的盯着对方， 尽量保持目光接触。（ “ 嘿， 嘿， 嘿， 注意技术动作， 不要斗鸡眼！” ）其实没什么难的，和你平时对付小姑娘的情况差不多。 通常对方会被你看得不好意思， 避免和你目光接触， 气势上先输了一筹。 叫声没原来响了， 自然也就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了! 此法适用于体积一般的成年狗。

第三， 当然是上上之法， 一个字——“跑”，而且有多快跑多快。 这可是关系到自家小命的事。 敌人过于强大时（比如藏獒）， 我们只好避其锋芒。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当然， 此伎俩发展到今天， 在实战中已有不同的演变形式。 通常若结合一些其他的辅助方法， 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其中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尖叫”。 我们的Eric哥哥就是当代 对这种 “末路狂奔”+ “夺命尖叫” 战术组合运用得最为娴熟的成功案例！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Eric 倾情演绎的2001版 “When a man meets a dog”！：）

当时天已一片漆黑， 又下着大雨。 我和E正骑车赶往巴塘。 突然看到前面两点绿光。

“狼？”——不可能，这么多车的公路怎么可能有狼。

“猫？”——也太乐观了吧!

“狗啊——！” 只听到Eric 大叫一声， 然后发了疯似的骑着车向前狂奔。 并且伴随着一阵阵 “啊——！” 的破铜锣的尖叫。

此时， 第一种方法肯定不行， 伸手开不见五指， 怎么捡石头；用第二种？ 别傻了， 你以为人的眼睛也会发光吗？ 所以用第三种！ Eric 当时对形势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们且看战术运用的效果怎样。

Eric没一会功夫就骑车跑得无影无踪。 只能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不断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啊——！”。 我是吓呆了， 真担心他此时已遭不测。 当然， 以我对狗心理学的研究和多年和狗打交道的经验，绝对不会在此时丧失理智。 于是， 我小心翼翼地尽量快向前赶。 没办法， 路况差， 天又黑， 实在是快不了（还好，一般情况下， 狗不会追我：） 。 好不容易在前边1公里处找到了， 他正停在路边， 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来他也顾不得”高原上不能剧烈运动”的忠告了。

“ 狗呢？”我问 Eric 。

“不知道！”

那只狗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想那小东西早就给吓得魂飞魄散了。真不知道是人吓狗， 还是狗吓人。 总之，我算是给他们哥俩吓坏了。

说笑归说笑，以上的却是灰灰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大家在今后遇到狗的时候大可一试。：）


Note 1：272 道班至巴塘这段应该可以一天完成。我和Eric之所以那么狼狈主要是因为早上出发晚了。更倒霉的是Eric的车坏了，路上不得不经常停下修理。若7点钟出发，车况良好的话，应该能够在下午7:30左右到巴塘。

Note 2：从雅江出来以后一路上都有道班，大约是每隔10公里一个。因为从新都桥到海子山以前的公路都是归雅江公路管理局管辖，所以道班的编号是代表从道班到新都桥的距离。比如272道班是表示该道班距新都桥有272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