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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比川藏高 (15)： 快乐的道班工人和他的故事

D12 理塘－２７２道班 63公里

不知昨晚几点睡着，早上9点钟左右才起床。按计划，我们要去那名声大得吓人的长青春科尔寺。长青春科尔寺有小布达拉之称，据说该寺活佛可以直接参见达赖和班禅，待遇和拉萨三大寺的主持可相媲美。

早餐在路口吃了一碗牛肉面，路边很嘈杂，好像有人在这附近开会。长青春科尔寺在离这不远的山上。顺着路口往北走，上了山就到了。但因为要赶时间，上山估计消耗体力会比较大。我们还是决定打的上山。

10点钟左右的士到了常青春科尔寺门口，车费5块钱。此时周围并没有人把守，我们心里暗自庆幸，大摇大摆进去了。向来，我是以金顶数量的多少来衡量寺庙的大小来衡量香火的旺盛程度的。以此标准来看，寺庙算是规模比较大，这里有两个金顶。

到了寺庙里面，同样也是出奇的开放。此时游人和信徒都比较少，我想也就我们两个游人吧。在这里，我感到了少有的自由。 寺里的壁画很精美，可能是因为接近汉区，壁画明显带有汉唐风格，人物圆润丰满。开始，我们拍照还是偷偷摸摸的，但后来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今天真是心情愉快。第一次，如此放松地游览寺庙，而不用担心每一根柱子后面都会埋伏着一个喇嘛。

相比西藏的寺庙，我比较喜欢四川的喇嘛寺。不收门票，如果你喜欢，捐一点香油钱一表心意就行了。至于拍照，更加不必有什么顾虑了，不但壁画可以任拍，喇嘛们非常友好和配合。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主动上前要求合影。我们抓住一个小喇嘛，问寺庙里在活佛哪？小喇嘛回答：“到山下开会去了。”

出了寺门口后有一座很大的嘛呢堆，几个藏族人围着转。我们也饶有兴致的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自从上次去西藏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转圈。能转的东西都转，甚至到了故宫，也是一圈一圈地围着转，而且是顺时针转。（当然，苯教寺庙除外。松蕃有一个川主寺，就是要逆时针转的）。转完一圈出来后，看到一个广东人正在支起一个三脚架准备在门口拍照。看到我们，问我们是不是去稻城。我们说是拉萨，而且是骑车去。“噢，原来前几日，听说的就是你们！”呵呵，想不到我们还没出来几天，就名声在外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看完长青春科尔寺就出发。能往前赶多少算多少，听说上海子山之前，有不少道班。投宿起来，应该比较方便吧。

出门时看到旅馆的门口有不少招揽生意的司机。从理塘到乡城有200多公里。旅途比预料中的要艰苦，我和Eric早就放弃了去稻城的打算。

11:30 从理塘出发。出发时太阳比较大。一路上都是柏油马路，路比较好走。只有一些坡度不大的上下坡，骑起来比较轻松。

从理塘出来后几乎每隔10公里就会有一个道班，而道班里几乎都有养狗。最糟糕的是有些道班居然没把狗给拴起来。

经过261道班时，我和Eric想进去打听一下前面的路况。没想到道班里面还养着一只长的小牛般大小的藏狗。本来它还在睡觉，可是我们刚一靠近门口，它立刻非常警觉的爬起来，冲着我们狂吠。哇塞，两眼发红，好一副凶神恶刹的样子。看情形不妙，我和Eric 立刻掉头逃命。谁知狗马上扑了上来，一口咬住Eric 的轮胎，还拼命甩头，一副要把车胎撕碎的架势。在一旁的道班工人叫都叫不住。Eric好不容易挣扎逃脱，我们骑上车立刻就跑。谁知那只杀红了眼的狗也跟着冲了出来，旁边立刻有另外一只狗加入了追杀我们的行列。我们拼命往前骑，狗的速度也非常快，没一会就和我们并行了。不过奇怪的是，此时狗好像全神贯注和我们赛跑，也顾不上咬我们了。百米冲刺后，狗好像体力不支，被我们甩开了。

刚才一阵狂奔，我们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冒金星。顿时想起“高原上不宜剧烈运动！”的道理。检查一下，发现Eric的轮胎没事。川藏行中我们的车胎被咬了两次，但都没漏气。看来车胎的质量比较好。后来我们发现， 狗其实很蠢，它们会以为人和自行车是一个整体，所以会咬车胎。真是值得庆幸，比起我们的脚来，它们似乎比较喜欢轮胎。

过了261道班后，就可以看到理塘草原了。理塘草原很开阔，上面开满了淡黄色和白色的野花。我突然现，绿草和野花之间，有几个小东西探头探脑的。“是旱獭！”我兴奋地叫了起来。在以前，只是在中学的地理课本上看到过。这种小动物和书本中描述的一样，喜欢用后腿站立起来，前腿放在胸前，小脑袋不停地东张西望。 不过小东西好像很警惕，没等我拿稳相机，就跑开了。

草原的远处有一座雪山，我们拿出地图来研究，那应该就是戈聂雪山吧！有趣的是，如果用拼音来写 “戈聂“这两个字，就是英文的 “Genie （妖怪）”，真好玩。 既然今天我们并不想要过海子山，也不着急赶路，于是索性停了下来，一边喝水吃压缩饼干，一边晒着太阳，欣赏着远处的雪山。

5:30 我们到了272道班。到目前为止，几乎每隔十多公里就有一个道班，前面到海子山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道班，但是过了海子山就不是这样了。我们不想再往下赶了，决定今晚就在272道班住下。

一路上似乎都是余纯舜的足迹，119道班有，272道班也有。

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好只狗的在狂叫，声音好不热闹！好在这次狗是拴上了的。没多久，出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我们说明来意，并提出要借宿一宿。但女孩似乎有些犹豫。她说到道班工人还没有下班，她做不了主。毕竟，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怎么办呢，又不想往前赶了。没办法，厚着脸皮苦苦哀求，并一再声明我们并不会过多地打扰，而且我们自己有睡袋，随便找个地方，能挡风遮雨就成。

终于，她答应了，并带我们进了一间不用的屋子。屋子又黑又脏，满地都是废弃地朔料袋，食品，牛粪，木屑。还有很多SHIT。 看来，我们要在这种地方过夜了。 但我们知道，能找到一个地方就算不错了。我们把车推进屋里，停好车，在地上铺好防潮垫，打算晚上就这样过夜了。

和我们一起进屋的还有一个藏人，他是刚才骑着摩托车和我们一起进道班的。看到我们进屋，他也跟了进来。只见他一声不响，打量这我们的车，不时用手拍拍车凳，拧拧螺丝。我和Eric顿时紧张起来，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突然，他指这我车轴上的螺丝，用汉语问道：“这个卖不卖？”

“不卖，不卖！”我和Eric连忙答道。

“那你们卖什么？”他还不死心。

“我们什么也不卖！”

我和Eric连忙借故要出去，才把他送出门。看到周围好像有很多藏人进出，我和Eric都有些紧张。看来今天晚上要多加防范。

道班里有一个小卖部，我们走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小卖部是道班里的一个大姐开的。里面有方便面，火腿肠，还有其他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我们买了两包方便面先顶顶肚子，大姐答应晚上给我们做饭吃。，大姐给我们拿来两个碗，再给我们拿来一瓶热水。我们就吃起泡面来。吃完泡面，我们和大姐聊了起来。

大姐是成都人，顶了父亲的班来到这的。大姐开了这个小卖部，附近的藏民都在这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噢，我们才知道为什么道班里这么多藏民出入的原因。我们这一路上似乎跟着余纯舜的足迹，他也在272道班住过。大姐还给我们讲他的故事，看他的照片。

道班5:30钟下班。聊着聊着，进来来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黑乎乎的脸（当然，和我差不多），被太阳晒的红红的脸蛋。年轻人很爱笑，也爱很说话，说起来没完没了。他叫小任，父亲是个老道班工人，因为有高原心脏病（血液浓度过高，过稠）提前退休了，他14岁就顶了父亲的班到了这里。

可能大家都是年轻人吧，比较投缘。聊了一会，他把我们拉到了他的屋子里去继续聊。不知不觉，天黑了。小任留我们下来吃饭。这里和119道班不一样，这里可能人多，大家分灶吃饭。之前的那位大姐也给我们作了饭。小任坚持我们留在他这吃。晚饭吃的是冬瓜炖五花肉，还有一道菜很特别——旱獭肉。

也许是很久没有客人了，小任好像很兴奋，说个不停。

很晚了，大概12点多了，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小任提出要我们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并睡在他房里。我们搬了过来，但不想喧宾夺主。再说我们身上脏，臭烘烘的，就睡外屋吧。比起刚才那间屋子，已经算不错了。旁边还有炉灶，晚上会比较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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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小任的故事


小任晚上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虽然他说得很有激情，也很精彩，但经过一天的骑车，我已经非常累了。茶是一杯接着一杯，视线很快模糊，朦胧中只有他面部运动的肌肉和不断开合的嘴唇…… 以下是我在半瞌睡状态下，回忆起小任的故事。真假无从考证，仅仅供谈资笑料。


*雷达站的狗

聊着聊着，我们谈到雷达站那一群狗。

“你知道那群狗是用来干上么用的吗？”小任问道。当然我们不可能知道。“是养来吃的！”我们大吃一惊。

“雷达站的海拔比较高，补给特别是肉类比较困难，所以就养了一群狗。冬天，他们就会把公狗给杀了，母狗留下。我以前在那边道班的时候就和他们一起吃过狗肉……”小任美滋滋地回味着。

*牛粪和柴

高原上树木比较少，大家烧的是牛粪。虽然小任屋里的二分之一堆着柴，但平时都不烧。这时，小任却抓着柴，大把大把地往炉里扔。他还不失幽默的地说“有客人来时，我就烧柴，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有的是柴；等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开始烧牛粪！：）”


*理塘神鹰的故事

聊到解放理塘的情况。当年解放理塘是相当困难。喇嘛们死守住长青春科尔
寺，因为寺庙的地势比较高，解放军一个团的兵力去久攻不下。后来没办法，派了战斗 机去投炸弹。没想到刚没投两颗，喇嘛门就把城门打开投降了。原来喇嘛看到战斗机从天上轰鸣而过，尾部冒着烟，投下炸弹也威力惊人。当下大海，大呼“神鹰发怒了！”于是不战而降。看来解放理塘还带了些神话色彩！

*雪猪的故事

晚上吃了旱獭肉，感觉像是吃兔肉一般，味道鲜美。高原上管旱獭叫“雪猪”，不知是这里的旱獭比较肥还是什么的缘故。小任又给我们讲了捕雪猪的故事。

“雪猪很狡猾，一般有几个洞口，不过有一种很简单的办法，”小任说道：“就是把一些铁丝胡乱弄成一团，放在旱獭的洞口，等旱獭钻出来，就会被缠进铁丝里，动弹不得！早上放的铁丝，下午去捡旱獭就成！：）”

“雪猪特别有骨气，通常不是被人宰的，而是活活气死的！”小任补充到，“通常转进铁丝以后，进退不得，都快气炸了。当你捡起它的时候，只要拍它两下，它就给活活气死了。”（这一点倒很像麻雀，不过我坚持认为旱獭是给吓死的：）

我们听了也跃跃欲试，以后路上就可以烤旱獭吃了。小任告诉我们千万不可，藏族人看到了会不高兴的。藏族人不喜欢杀生，除了牦牛肉和羊肉，其他野生动物几乎一概不吃，连苍蝇都不打。我们非常遗憾，看来藏族是我见到过的最环保的民族了。




*藏民的生活

我们聊到了藏民。

“藏民很热情好客，我经常到他们家里讨酥油茶喝，一个帐篷接着一个帐篷钻（怎么这么像鬼子进村：）。刚才就是到帐篷里讨酥油茶喝来着，所以下班回来晚了。”

“藏民的家庭摆设很简单，你一进帐篷就一目了然。他们所有的财产你都可以看到。如果家里挂着牦牛肉，你就可以毫不客气地要牦牛肉，藏民就毫不含糊地用牦牛肉招待你。”小任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没有看到牦牛肉，你就不可以要。不然的话，藏民会认为你看不起他们。”

“藏族女人很勤劳，刚生完小孩就可以下地干活。不像汉族女人还要坐月。如果生了男孩，就喝两大碗酥油，生女孩只喝一大碗，然后就出去干活。”接着有幽默地说：“藏族的小孩很好带。女人出去干活前，先在地上打一个木桩，用一根绳子绑住小孩的一只脚，然后拴在木桩上，然后就出门了。任由小孩在地上爬！”（天哪，太玄了吧！）


*大喇嘛的故事

晚上有一个小喇嘛来到道班买东西，顺道来小任这看看。小任指着我和Eric，对小喇嘛开玩笑地说：“他们是从北京来的，是大喇嘛的手下！”

“大喇嘛？？？”我和Eric摸不着头脑。

小任看到我们大惑不解的样子，笑着告诉我们“大喇嘛”就是毛主席。我们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原来藏民管得道高僧叫喇嘛，最典型的是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而两位活佛都在毛主席手下做事，毛主席当然是大喇嘛。藏民们可能不知道老邓和老江，但对毛主席却是很崇拜。他们把毛主席比做太阳，也就是把毛主席当成了神。


*牛头羊头

小任屋里挂这一个牛头和一个羊头（就是在八角街上挂着卖的那种，不过不是那种当你在街上逛时，一个很低的声音在你旁边问“要不要头？！”——那可卖的是人头。:）

牛头硕大而雪白。小任告诉我们，这是一个牦牛头，是他在草原上捡的。我真不敢相信，没经过任何处理，牛头能降解得那么彻底。小任笑到，“我就这为比喻，祝你们 牛头——‘牛气冲天’，羊头——‘吉祥如意’！”

小任笑了，我们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