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山河混沌
周末,窗外春和景明,屋内之人却茫茫不知所顾,想起,比自己更糊涂的一个人:胡兰成。他是“今生今世已惘然,山河岁月空惆怅”,他是才子,绝顶聪明,处处锋芒毕露;他是荡子,平生所历女子若开出一张单子来,必定洋洋洒洒,令人眼晕;他亦是游子,于故乡,于岁月,皆浩浩渺渺相会无期。
一直很难做到,不因人废文,譬如郭沫若,一想到他文革时的嘴脸,就自动略过这位现代著名才子的所有著作。
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做不到持平客观。
对胡兰成,却偏偏硬不起这心肠。他的书,只看过“今生今世”,百看不厌。闲暇时,特别是思路茫然一片时,就把他的文章,颠过来倒过去地看。
他的“清嘉”“婉媚”,才气沛然;他的无节无义无情,大到家国民族,小到男女之私,皆无操守可言;他是真小人,要的只是当下,是“此时语笑得人意,此时歌舞动人情”。
但偏偏对他讨厌不起来,是文字的缘故么?也不尽然。恐怕还是在一个“真”字上头,也就是不伪。
家国?他只道,在这乱世,要的荣华,保得平安,家国名节哪里顾得过来。感情?他只道,在你面前的这一刻,他的眼,他的心,盛的全是你,但一旦不在面前了,自然有别人入他的眼,入他的心。
明明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那些女子竟然都不怨。真是奇特啊,如此荡子,却因为“真”,连聪明如张爱玲,也对胡兰成痴恋一场。
唉,长叹一声,还是看他写童年的那些章节吧,他是浙东嵊县人,离绍兴不远,曹娥江一脉同灌。
看他对浙东乡村的白描,无端就想起自己的祖父,绍兴柯桥人氏,长到十来岁,进城学生意兼念点私塾以外的书。和胡兰成一般,先是到杭州读中学,没有毕业,又到了上海谋生。
从此,所有的一切,都与故土无涉了。
胡后来居于台湾,余生只能在梦中,笔下,重回故里。
而我的祖父,凄凉卒于青海,离故乡亦是何止千里。曹娥江畔,胡兰成留下的是才名,而我的祖父,留下的怕只是他记忆中不愿回首的身世,以及他用暗喻方式给我取的名字。
韶华胜极,却是天涯无归路。
行文,如何才能轻如浮云,又深切入骨。
为人,如何才能从容不迫,又至情至性。
用情,如何,才能,情至深处,风淡云清。